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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包?

作者:admin 2019-11-04 我要评论

拎包是物欲的,也是一种精神的。 单看一款包,它只是个静态的设计产品,但是如果它被人拎起来,你就会看到很多故事 为什么是包?这个问题似乎从来不需要回答。在...

拎包是物欲的,也是一种精神的。

单看一款包,它只是个静态的设计产品,但是如果它被人拎起来,你就会看到很多故事

 

为什么是包?这个问题似乎从来不需要回答。在《法国妞》(French Chic)一书中,作者苏菲·芬塔内尔说,法国女孩一出生,家人就会为她配上奶瓶和一款漂亮又实用的包,至于为什么,就连老佛爷百货店里最有经验的店员都说不清楚,好像是一个习俗。但是如果你仔细想想,就不难发现,这个包也许会无声地为她打造奇妙的人生机遇。

戴安娜·弗里兰(Diana Vreeland)是著名的时尚专栏作家,她生前还是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服饰研究院的顾问。这个一生都在与时尚打交道的女人险些断送了手包的未来。在时装包刚刚开始盛行的岁月,她突然被上衣口袋的剪裁所迷住了,于是她开始憧憬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未来——解放女性双手的世界,她开始呼吁编辑们,尽可能地淘汰所有的提包。

但是这个“疯狂且短暂”的乌托邦式的想法最终没有变成现实,因为自从上世纪60年代起,时尚杂志们开始涌入大量的商业广告,其中一半以上的买家是奢侈品的新领域——手提包。斯黛拉(Stella Suen)为纽约的一家奢侈品公司服务,她说,女性手包很早就成为了一些服装品牌的主营业务,支撑起近六成的收入来源。斯黛拉的工作是帮助人们选购奢侈品,特别是手袋。她的眼光确实独到,也很苛刻,因为在她看来只有德尔沃(Delvaux)、摩纳(Moynat)、路易威登这三个品牌才称得上奢侈品,她认为只有消费专注于箱包的历史品牌才能体会到卓越的服务,爱马仕是她的第二档选项,香奈儿、迪奥以此类推,她也很守旧,因为在她看来,City Bag这样的款式只是时尚潮流中的一个插曲。

摩纳哥王妃格蕾丝·凯莉提着爱马仕凯莉包

 

从设计角度而言,奢侈品是一个极其依靠产品的行业,它不同于依赖品牌的日常消费品。娜奥米·克莱恩(Naomi Klein)在她的《No Logo》一书中提到,消费品牌需要固化品牌制造依赖感,比如以此将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的消费者区分开来,而在奢侈品行业中,他们不得不消耗大量的设计师为其品牌制造“主张”,因为花上万元买单的消费者会更加苛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奢侈品消费中,人们更多地追随品牌,只有较少“精英”或“内行人士”才会追随设计师掏腰包。

如果只是作为设计品,一款包很难让人们产生仰慕感,制造仰慕氛围的,常常是关于它高昂的价格以及背后的八卦,这是“包商业价值”的新支点。手包的消费是原罪,在美剧《欲望都市》以及大量好莱坞电影中,种种故事营造出一种观念,它让女性对于手包和鞋子都产生了非理性的欲望,随之而来的是,这些物质很快招来别人的认同。凯特(Kat Li)是分析高端消费的心理学硕士,她认为大众对于产品的享受程度,受到了价格因素的影响,人们喜欢奢侈品更多的是因为它的价格,如果同一款产品没有那么贵的话,人们就无法从中得到乐趣。

成本和快乐之间的关系是可以被数字量化的,尽管很多人认为手包的稀有程度才会决定快乐的指数,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包像是一种明显的“暗示”,如同上百年前的人用猎物牙齿制成的项链,以此来向人们传达食物的富足。拉吉(Lilian Raji)从事奢侈品公关行业多年,目前拥有自己的营销公司,在她看来,奢侈品只是一种感受,市面上大多数奢侈品的销售对象是接受普世价值的人,品牌不需要做过多的自我推销,因为在付账的瞬间,奢华的感觉会自动传递给那些消费者,它让人感觉良好。

Fendi旗舰店里,中间一面墙上都展示着经典手袋Baguette

 

在Instagram上,年轻女性所晒出的包更像是宣誓独立的信号,那些加了滤镜的方形照片拉近了奢侈品与普通人之间的距离,也让这些女孩们的每一次出行都像是在走秀。“胳膊上的蜜糖”(Arm Candy)最早指的是挎着男人胳膊的派对女伴,这个有点男性中心主义的词语,在时尚杂志女编辑们的努力下,最终变成了“It Bag”(Inevitable Bag)的代名词。purseblog.com是一个架构极其丰富的网站,它搜罗了明星们每一次出街拎包的抓拍。在这个网站上,泰勒·斯威夫特和查尔斯·塞隆的背包性格一目了然。当然,所有的图片都试图营造出丰富的场景感,在这个过程中,包,填补了现实与理想之间的空白。

那么男性是如何看待这些令女性疯狂的手包呢?在大多数直男眼中,造型古怪的包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在一项对男性的消费调查问卷中,他们对奢侈品包的估价大多在其真正价格的1/5到1/10左右,甚至有些人对Celine“塑料袋”、Marni“菜篮子”的造型表示愤怒。当然,这并不代表男性中不存在非理性消费,在同一份调研中,男性的非理性消费品排名是汽车相关配置、手表以及不常穿的鞋子,消费数额与女性不相上下,甚至更甚。一片汽车尾翼或是一块理查米勒手表给男人带来的兴奋感,同样也是令女人嗤之以鼻的。

包的进化与八卦

男人的兜里总是塞满杂物,女人的衣兜却空空如也。我的同事杨璐给我生动地讲了包的“起源”,她说古时候女人将采集的野果放入篮中,久而久之,变成一种穿搭习惯。虽然我知道她在开玩笑,但是深信这种说法的人并不在少数,因为她们永不离身的包,看起来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然而最早的包并非高级生活的象征。芭芭拉·伯尔曼(Barbara Burman)就曾经在她的《袋史》一书中写道,在几百年前,手提包表现的是一个女人的窘境,因为自己提一个稍有体积的手提包,可能向人暗示着没有仆人可用的生活。这本书还声称,包的起源是衣服的口袋。在15世纪时,人们提到包,讲的是衣服的口袋,它是一件衣服的“外挂”。经过了一个世纪的进化,裁缝们把它缝在了衣服的内侧,或是紧身的裤子上,使其看起来更像是马裤或者工装。从17世纪开始,手工业给人们带来了丰富的生活零碎,香烟、怀表让口袋产生了保护作用,它们从马甲开始蔓延开来,出现在任何一块有布匹的地方。

女性的口袋,则有很大的不同。18世纪以前,女性的口袋,是一种类似刺绣的钱包,它出现的位置常常是腰间或是裙摆之下。在之后的100年里,女性的时尚发生了变化,花篮式的维多利亚裙提高了腰线,衬裙消失,裙摆逐渐收拢,以往的裙子中再也藏不下口袋,于是内包变成了手包,它从一件附属品,变成了一个独立的配饰。

“一战”后,在20世纪的第一轮奢侈品运动中,好莱坞的“沙滩风情电影”并没有给包具带来太多福利,沙滩上的太阳镜明星很快成为了那个时期的“时尚宣言”,在当时,一款随行包的重要性远不如一个多功能的旅行箱,在那个铁路刚刚兴起的年代,手提包和手提箱是男人们的专属产物。

位于法国瑟隆库尔的爱马仕工厂内,凯莉包正在制作中

 

《100个传奇箱包》的作者皮埃尔·雷昂福特(Pierre Leonforte)认为,在大行其道的“奢侈品”出现前,旅行箱才是人们的日常工具,当需求量逐渐升高时,“奢侈品”才开始浮现出其标准。在铁路出现前,法国人似乎从未对旅行有过奢望。“当铁路成为最主要的出行交通工具时,名牌旅行箱也出现了,旅行箱成为一种让人走出去的动力。”这是皮埃尔·达利巴尔在《记忆中的行李箱》中的一段描述。法国的首条铁路在1837年贯通,“西留斯号”蒸汽机船横渡大西洋,欧洲人彻底感受到了机械化旅行时代的来临。我的同事卡生在《旅行箱的革命往事》中描写了当时的场景,她还提到了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的旅行箱,这个装满书籍和笔记本的“移动藏书箱”一度丢失,几经周折再被发掘,来自箱中的回忆帮助海明威完成了他的《流动的盛宴》。

包的第一轮狂潮始于上世纪50年代,在凯莉包诞生前不久,香奈儿发布了包有棉絮的2.55,像“5号香水”一样,这款包的命名仿佛带有一些珍贵的含义。把这个包拿在手里就会发现,它的衬里如同修道院的制服颜色,链条如同看门人的钥匙。那时,只有职业女性才会选择把它挎在肩上,有些人在购买之后惊喜地发现了它的拉链隔层,并将其美名为“少女用来放情信的阁楼”。

与包的狂热同时出现的,是“purse”一词的回潮,这个原本形容小钱袋的词语,变成了第一批奢侈品包2.55、凯莉的代名词。包的第二轮狂潮始于1981年,正当红的英国女歌手简·伯金(Jane Birkin)在一次飞行中撒落了行李,当时的爱马仕总裁目睹了这一过程,并为此创作了之后的铂金包。这款包的热销,让这个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替代了简本人。

不过,伴随着这款包的也不总是好运和羡慕的眼神。2004年,当美国著名“电视主妇”玛莎·斯图尔特背着这款包出现在诈骗案庭审现场的时候,她失去了陪审团的同情;两年后简·伯金对媒体声称,那些装满私人物品的铂金包让她患上了腱鞘炎,于是她不再背包了。

包的外形进化,有时并非由功能性及设计语言所主导。1997年,芬迪公司推出一款名为“短法棍”(Baguette)的包,它与迪奥生产的小型马鞍包都有着惊人的超小容量,后者几乎放不进一个今天的智能手机,这些款式的追随者为此提出“出门只需带一两只口红”的辩解,然而这种设计所凸显的是一种“彰示性”功能,拎着它如同随身带着一个巴掌大的Logo粉饰自己,由此看来,“拥有”比“使用”似乎更能凸显富有。

就像《把铂金包带回家》的作者托内罗(Michael Tonello)说过的那样,名包销售的是一种感知。购买者购买的是一种感觉,不过有时也是一种错觉。

多年以来,铂金包的营销方式是“极度饥饿”,是较高的均价和其独特的销售方式。全世界的铂金粉都期待着“被店员告知可以买包的一刻”,那个场景,是英国的哈罗兹百货公司都不能比拟的,因为它根本就是筛选客人入场的“秘密俱乐部”。这个过程比在展览会上选购一件当代艺术品还要复杂许多,人们仰慕这些包,更多的是因为它所代表的阶级和地位。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个过程又比选购艺术品要简单得多,因为不需要做过多的功课;售价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于是有不少人通过小窍门和特殊渠道去获得一只印有H字母的名包,试图向理想中的阶层迈出一小步,同时,她们也深知自己还远没有到达“爱马仕自由”的阶层。

“夸示性消费”是美国经济学家维布伦在其1899年的《有闲阶级论》中提出的一个概念,它指的是20世纪初社会的“有闲阶级”成员为自己博取名望所进行的非必需品消费。这种几近浪费所带来的声誉,后被人称为“维布伦效应”,铂金包就属于典型的“维布伦”商品范畴,而且价格越高,越稀缺,需求量越大。

很多年前我曾采访过这个品牌的某代传人,他似乎在暗示我,这是家族企业控制的某种优势,因为这样可以保证品牌的地位,优于那些集团化的公司品牌。他也表示,欧洲的家族企业曾经有很多,但是在70年代中后期突然间蒸发了,家族的消失并非产品的消失,而是将品牌转让给更加商业化的产品线,时尚工业的迅速入侵,使得一些品牌很快通过手包设计树立了地位。

简而言之,在包的进化过程中,大量与包无关的因素被卷入其中,这是奢侈品行业的特性,这似乎也是奢侈品行业的魅力。一款包的成名,也携带着大量的明星八卦。几乎所有的时尚从业者都会复述这样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短到只有一句话——1956年,摩纳哥王妃、前好莱坞女星格蕾丝·凯莉(Grace Kelly)被美国著名的《生活》杂志拍下她用一款爱马仕手提包遮掩因怀孕而微微隆起的小腹的镜头。于是这只包也随即被重新命名为“凯莉”。很多年后,我在一个活动上遇到了凯莉的儿子阿尔伯特二世,他是摩纳哥的王子,当聊到母亲遮挡“他”的包时,他似乎并不急于否认这个早已成为商业传闻的八卦。

《蓝色茉莉》是伍迪·艾伦的电影,凯特·布兰切特在片中饰演了一位坠入平凡世界的昔日贵妇,为了重启自己的生活,她只能反复地干洗着自己的高级时装,她放不下自己,更放不下自己的铂金包,对于她来说,这个包是她仅剩的“身份武器”。据说,这个包的价值就超出了剧组当时给布兰切特的造型预算,拍摄影片时,来自品牌的公关就站在一旁,双眼紧盯着这只包可能发生的每一个意外。

爱马仕第五任总裁迪马(Jean-Louis Dumas)说,这个世界被分成两半:一半人懂得如何使用工具,另一半则对此一无所知。这与英国女性政治家哈蕾特·海曼在一次电视脱口秀中说的话很相似,她说,社会分裂为两个极端:一些人为生存努力,一些人为买包努力。

(插图:周南平蛤)

 

态度在哪儿?

如果说女性服装是衡量社会的欲望标尺,那么包只是一面映出女性自我欲望的镜子。对于多数女孩来说,买包是一生中重要的投资机会。所有的包似乎都会产生一种“塑造效果”,随即产生出一个关于“标榜”的问题,我会是谁?《时尚衣橱》的作者蒂姆·冈恩认为,选购任何一款产品,都是在定义以及塑造自己。简而言之,当女性拎起一只包,便发出了三个信号,“我是物质女性”,“我的生活标准以及品位是可视的”,以及“我是精神与经济独立的”。

在所有女性拎包者中,撒切尔夫人格外具有代表性,她的包如同丘吉尔的雪茄,是英国领袖的权杖。作为唐宁街上的首个女首相,在满是男人裤装的政治现场,她手中的皮包完美地为她塑造出令人信服的公众形象,那个深邃的颜色与笔直的线条,使包里的政治材料充满神秘与庄重。

电影《铁娘子》剧照。此包是撒切尔夫人的“表情”

 

梅丽尔·斯特里普主演的电影《铁娘子》所用的皮具全部来自菲拉格慕(Salvatore Ferragamo),这似乎也是一款见证历史的手包。在动荡的80年代,怀揣着对于共产主义的疑惑,那个带有撒切尔印记的手提包分别出现在了里根与戈尔巴乔夫的办公室内。然而,观众记住的并非是这背后的国家交易,而是这款标榜强权与智慧的手提包。

我的同事孙若茜这次采访了《我是个妈妈,我需要铂金包》的作者、人类学家薇妮斯蒂·马丁(Wednesday Martin)。这本书的原名为《公园大道的灵长类动物》(Primates of Park Avenue),不过中国的出版编辑敏锐地抓到了它最吸引人眼球的章节,由此得名。

电影《蓝色茉莉》剧照。女主角手上这只铂金包,也成了剧情的关键词

 

本来是一本育儿书,却因为故事的发生地变得不同。从曼哈顿的下城搬到上城,光凭账户里的财富是很难融入上流社交圈的,为了孩子上学、学区房、老公的地位,作者开始塑形,并开始购买奢侈品,试图以此加入“高等雌性哺乳动物之间”的混战。当然,最吸引读者的部分,是作者为了巩固自己的社交优势,购买了一只爱马仕铂金包,而购买这款包的动力,则是一个背着铂金包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的女人。在作者看来,这只包和它代表的阶级属性才是一个人“奋不顾身”的最大根源。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我的前半生》和《北京女子图鉴》这些国产片中,获得一个梦寐以求的包的剧情,使大批都市女性感同身受,在片中,它被隐喻成一种美好生活的寄托,这个具体的配饰可以时常激励她们,在很多时候,它也是一种虚弱的精神后台。

记得在文章最初那个试图解放女性双手的专栏作家戴安娜·弗里兰么?她所倡导的短暂的运动似乎也影响了一个人,那就是安娜·温图尔(Anna Wintour),她是《Vogue》杂志美国版主编,也是电影《穿Prada的恶魔》的人物原型,这个被授予大英帝国勋章的女人几乎从不拎包,却被人们称作最时尚、最有态度的女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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