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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的猛兽,总有一个女孩能看到

作者:admin 2019-11-04 我要评论

九月的名字当然不叫九月,她的名字里有一个樨字,意思是桂花。 作者:汪星宇 刘恩保 来源:《在另一个地方,我听过你的名字》 〔1〕 九月的名字当然不叫九月,她...

九月的名字当然不叫九月,她的名字里有一个“樨”字,意思是桂花。

你心里的猛兽,总有一个女孩能看到

 

作者:汪星宇 刘恩保

来源:《在另一个地方,我听过你的名字》

〔1〕

九月的名字当然不叫九月,她的名字里有一个“樨”字,意思是桂花。九月出生时,庭院里的桂花满开,飞落的那一刻仿佛星辰失坠。如此诗意的名字却因为她的健忘和大大咧咧,而在大学室友的口中变成了“桂花”。

据九月所说,她有一个“特异功能”:见一次面,聊一次天,她就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不是一个写故事的人,但我是经历过许多种不同人生的人。

在相识的一刹那,我就知道故事的走向和脉络。那是一种理性之外的感觉,我更愿意称之为第六感。因为有的时候我们走过很长很长一段路,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回过头来想的时候,才会发现当初的第一直觉是对的,只是没能坚持下去。”

第一次遇见九月的时候,是在上海松江区,三江汇流之处。九月坐在长亭的木椅上,屏气凝神,活像一个修道者。

“你的眼睛里像有一头美洲豹。”九月的第一句话,让我差点儿以为她接下来要说的是“看相算命,不准不要钱”一类的话。我心想,我连亚马孙都没去过,哪里来的美洲豹?

不过,这只是九月习惯于观察别人的一种方式,用某种动物来形容一个人的特质,而且是独有的特质。

“每头美洲豹的花纹都不一样,在南美洲的一些族群中,它常被认为是天神的化身。美洲豹进化得非常成功,它的祖先原本是四肢细长的猫科动物,后来跨越白令海峡来到美洲,为适应雨林的环境而将体重减轻、四肢变短。雨林里没有多少羚羊和野牛可以捕猎,所以美洲豹的食物来源是鳄鱼、野猪、森蚺、猴子,并且能够一击必杀。”

在九月看来,我是一个适应能力非常强的人,并且总能在艰苦的新环境里找到乐趣。这话的确不假,近年来我已经日益习惯在各种地方扎帐篷和睡睡袋,草原上、山沟里、雪山山谷,唯一可惜的是还没睡过山洞。

九月不是一个作家,但她眼中的普罗大众却比书中的人物还要精彩。不了解她的人,难免在第一次见面时有这样的想法:这是不是一个江湖骗子?

骗子当然不是,但江湖,她却是走过的。

我曾经对她说:“你应该给自己的简介里加上这样一句话:专业预言家,理想的人生导师,百言百中,兼职看相算命。”她的回答则是:“我不是预言家,最终完成预言的都是人们自己。在我做出预言之前,他们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2〕

九月说,在自己的脑海里有一座城堡,里面人来人往,聚而又散。

在那里,有人开辟土地,有人装饰城堡,添加油画、吊灯和宝石,也有人给房间布置星空壁纸和海洋地面。有人让天空一片漆黑,也有人拼尽全力创造出能够带来温暖与光明的火云,在天上划出一道银河。

九月在旅行中遇到的每个人,都会成为城堡里短暂或长期的访客,为城堡带去不一样的空气,留下不一样的故事。

九月的晚上,九月到城市百里之外的村子参加采风活动。天空刚下过雨,潮湿的空气中有酢浆草的芬芳。下田挖红薯,给山羊喂草,河边垂钓……同行的人中有一个不太说话的男孩,刚读大三。领队在分享各种博物学的知识时,他也只是默默倾听。

田间,领队忽然指着一片绿草问:“大家知道那是什么植物吗?”

九月努力挤进人群,凑近看了看——矩圆形的叶片,有的中间开着白色的小花。大家给出的答案五花八门:四叶草、空心菜、鸡毛菜……

让九月感到吃惊的是,那个一直闷不吭声的男孩突然开口说:“这是水花生吧,是杂草,田里很多的,会跟其他作物抢养分。”

在他的老家,过去的人们为了养猪才种水花生,它们生长迅速,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具有相当的营养价值。但有些水花生落到了水里、沟里,迅速蔓延至整个水域,抢夺其他作物的养分,甚至会把水渠堵住。

晚上吃过饭,九月坐在秋千上晃啊晃,和男孩聊起天来。

男孩叫小野,是学校登山社的一个领队。最近一年,他去了四姑娘山和阿尔金山,一个人背着小山一样的装备在没有公路和石级的荒芜山坡上攀登,勘探供登山队行进的稳妥路线。

登山社团里的每个人体能都是一等一的棒,号称“即使是天空也能攀得上去”,带队时一个领队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负责背负所有野营物资。独自进行路线勘探时,他们也只是和当地村民打声招呼,借一晚食宿。

但让小野对自己正在做的事产生疑虑的,是之前去四姑娘山的一次经历。

暮春时节,焕然一新的空气涌入胸腔,南方料峭的寒风在此刻才稍许有些暖意。如诗人所形容的那般,“春到人间草木知”,溟蒙的小雨过后,清晨春云叆叇,纷飞的高山柳、金黄的高原毛茛和蓝紫的龙胆草渲染着新一季的相逢。

出发前为了补充体力,小野把包里的一堆锅具和速冻食材拿出来,在老乡家里煮起了火锅。牛肉、羊肉、蘑菇、豆腐、鱼丸等食材被放进锅里一起乱炖,香气扑鼻。老乡一家原本打算吃青稞饼,也被小野拉来一起围坐在火锅边上。

当穿着粉色外套的小女孩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时,其中一个队员拉住他,亲切地问:“小姑娘,你是不是家里很穷啊?怎么都没钱给你买新衣服呀?姐姐给你买一件好不好?”

小女孩身上穿的衣服其实并不破,只是因为袖子上缝了几针而略显陈旧。但因为队员的那句话,热闹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淡起来,屋子里寂静无声。

小野说,感觉有时候自己冒再多的险,做再多的锻炼,学再多的知识,也没法教会别人去认识“尊重”和“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他想做的不仅仅是把一群人带到偏僻的郊区山野,吃喝玩乐,过一个有烧烤和野炊的周末,然后满地狼藉。

那个他邀请一起来吃火锅的老乡,在他们来之前特意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让全家人都穿上了最新的衣服。回来后吃晚餐时,他试探着问小野这样一套锅具多少钱,因为他们家时常要翻山越岭去采松茸、羊肚菌、鹿耳韭等山珍,有时还需要住到高山上查看牦牛的情况,但只能把糌粑用篝火加热一下吃。

小野最后把锅具送给了他们家。

他现在想要离开登山社,为那些偏远山区的人们做些什么。

“但一个人真的可以吗?”小野的语气有些沉重。他登山的经验是许许多多前辈累积传承下来的,而他现在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

“当然可以,你不是一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九月说,小野的眼中“倒映着一匹狼”。狼是群居动物,在一个狼群里总有一匹头狼领导,带领狼群跋涉过漫无边际的荒野,度过猎物稀少的凛冬。

“其实你并不是在寻找回答,因为你早就有答案了。”

如九月所说,后来小野接任了一个即将面临关闭的公益社团的社长,带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去藏区,在林芝、山南、阿里、日喀则等地的20多所学校支教。除了假期支教外,他的公益社团还陪伴残障儿童和贫困孩子,每周为他们上课,为社区的外来务工家庭提供家教辅导。

小野的理想是,未来能用做这个社团的经验去做一家社会企业。

〔3〕

福建泉州,老城区的街道上。才刚五月末,一场暴雨袭来,带来的却不是海风的凉爽,而是盛夏的热气腾腾。

繁华的夜灯点缀了这座城市的夜晚,各种海鲜烧烤和大排档让已经沉寂的街道再次光火璀璨。人们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来这里寻找麻辣烫、鸭仔粥和牛肉羹的慰藉。

“你希望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书店里人潮涌动。这是一场喜欢读书的陌生人交流会。

男孩的真名不得而知,只有一个“约瑟”的称呼,来自《圣经》里一个历经磨难后来成为埃及宰相的人物。

约瑟说自己正面临着“家人的热切希望与自己理想的冲突”。

约瑟是学人力资源的,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过文章。对于他来说,做人力资源没有什么吸引力。寒假在哈尔滨旅游时,他认识了一个流浪歌手,同样是学人力资源专业的。这位学长在工作两年后辞了职,四处为家,靠酒吧驻唱来攒够下一次旅行的路费。

这种游走四方的生活态度,约瑟很向往,但他十分清楚自己做不到那么洒脱,也没办法彻底离开家人和朋友。能够时不时地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这就是他对未来的全部期望了。

“春节回老家的时候,我的妈妈因为中风而进了医院,说她特别希望我能读研,甚至读到博士。来拜年看望的亲戚们也不停地问我考研的事情。因为一个远房堂哥就是读了博士之后出来工作的,而我们家族里还没有博士。”

不巧的是,也是在年初,约瑟给一个出版社投的短篇被相中了,编辑邀他写本书。“如果专心写书的话,肯定就没办法准备考研,而且书出版后会有很多签售,没有时间继续上课了。”

一本书的出版倒不是约瑟所看重的,但这意味着他在成为一个作者的理想之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九月对约瑟的描述是,他的眼睛里有一只大角羊。羊是温驯的动物,但大角羊却习惯在荒漠中生活,在陡峭的岩壁间跳跃。鹿的角是华丽的装饰品,而对于大角羊来说,雄伟的角是它们向大漠戈壁挑战的武器。山谷里总是回荡着大角羊用一对大角撞击岩石的声音,如同战争开始前鸣响的号角。

九月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建议啦,毕竟你才是最后做决定的人。不过世事纷纭复杂,有人会带你走向大海彼岸,也会有人把你引向深渊。既然如此,为何要做一个盲从者呢?”

约瑟后来放弃了读研,成了他家族里第一位作家。

〔4〕

罗马,西班牙广场。这座因《罗马假日》而风靡全球的古城曾经人满为患。

古代的士兵在出征前把银币投入广场的许愿池,祈求能够平安归来。而今天的游客则背对着喷泉,拿着硬币的右手伸向左肩,把硬币投进水池里,据说这样一来愿望便会实现。

而九月到那里的时候,许愿池正在维修。深秋的风中站着另一个手持硬币,和她一样满脸遗憾的人——两个中国人站在罗马的大街上面面相觑,这场景颇为滑稽。

“听说这里要维修一年半呢。”

“是吗,太可惜了。”

女孩的英文名叫Daisy(黛西),留学生。她的过往就像孔雀开屏、蝴蝶展翅一样绚丽多彩——钢琴十级、环游世界、学生会部长、话剧主角、本科时甚至获得了“学者”的称号,参加过联合国和平论坛、亚洲未来政治人论坛,奔走在各种国际学术会议。

“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的话,那你像一只蝴蝶。在雨林中闪烁着蓝色宝石光彩的光明女神闪蝶,披着天空的锦缎,是世界上最美的蝴蝶,希腊神话中飞过群山的彩虹女神。”

九月的话并没有让Daisy显得有多兴奋,她说:“其实我想来许愿池,是为了某个愿望。”

是啊!每个来许愿池的人,谁不是心事重重呢?在这座以永恒闻名的城市,繁多的古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渺小的愿望在千年时光的流转中显得微不足道。

Daisy讲起了她的故事。

小学还没画上句号,她就在家人的安排下离开山东老家到上海读书,严格遵循着“作业—计算机—拉丁舞—书法—英语”的时间轴。初中毕业时父亲给她买了一个书架,每一层都是她半年内需要读完的书。

如今,她拿到了国家级奖学金,体育方面的造诣也十分突出。

“但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出国留学交换的这半年,其实是Daisy最为轻松的时光,没有家人在身边监督,她喜欢上了设计,对室内空间的布置和古罗马时代的建筑尤其感兴趣。

“我从来没有发现,连我住宿的房间那拱形窗户也有着相当别致的设计理念。那是一所修道院,深浅不同的棕色巧妙搭配,坐在里面心情都是不一样的。”谈起设计,Daisy原本耷拉着的眉毛一下子扬了起来。

九月说:“过度巨大的目标,有时也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就像过于美丽的蝴蝶会被人们捕捉,做成标本在拍卖会上出售,或者被禁锢在养殖场内。”

Daisy后来暂时放下了学习,去山东、福建支教,去四川、湖南、江西调研,参加社会公益活动,为农村的孩子带去电脑和网络课程,给他们上职业规划和生涯发展的课。

最终,她还是按照父亲的希望,选择去做公务员。因为当初父亲拼命工作,居住在狭小的地下室出租屋内,甚至辛苦到咳血,就是为了能把她送到上海去,她不能用自己的任性去回应父亲的期望。

当然,那些偶尔出去“开小差”的经历,始终铭刻在她的记忆里。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九月的城堡里依旧川流不息,有的人累了进去休息,有的人精气十足地在城堡的某一处留下他们的印记:比如攀登一座雪山,比如唱一首自己填词的跑调的歌。

很多时候,不是别人听了九月的建议然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而是在九月开口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心中有了答案。他们所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倾听者。

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你又在哪里听着我的故事,想着自己的往事云烟,风雨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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