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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河一夜

作者:admin 2020-09-02 我要评论

猫猫河既没有猫,也没有河。 余洪慧可能是猫猫河村最可爱的小姑娘,有客人来时,她妈妈会让她穿苗服 摄影/缓山 我们两个外乡人出现在猫猫河真是突如其来。 在雷...

“猫猫河既没有猫,也没有河。”

 

余洪慧可能是猫猫河村最可爱的小姑娘,有客人来时,她妈妈会让她穿苗服

 

摄影/缓山

我们两个外乡人出现在猫猫河真是突如其来。

在雷山县县城边儿上吃完鱼酱酸火锅后,老白带我们来到一个叫作白岩的村子。村里有“半山别墅”,是十来间精品民宿,就建在山头,视野很好,望出去尽是青山和云雾,逢雨季,对面的山时时刻刻烟雾缭绕的。山坡上是水稻田,刚下过雨,雨水顺着坡路急促下流,这是从山顶下来的水,间或碰见蹦跶的小鱼儿,我们就给它捡起来,丢到水沟里。站在这精心设计的民宿脚下,老白给我们两个选择,一个当然就是住在这里,还有一个去处是,苗族村寨猫猫河,住到寨民家里。“嗯?猫猫河?那我选猫。”

决定越草率,惊喜越庞大。“猫猫河既没有猫,也没有河。”而来苗寨过夜的外乡人,都带着远远不足的预期。这预期在于,你预想不到要喝多少酒,预想不到下酒菜会有什么,预期不到祝酒歌会怎么唱,预想不到,会碰到一个无敌可爱的女娃娃。

猫猫河离雷山县城只有四五公里,是个山头,越往深处走,意味着越往高处走。有新建房子,是钢筋水泥的,除此之外都是半苗式吊角楼,一层由水泥加固,二层三层才是木制。尤其是建在陡峭山坡上的老房子,站在脚下需得仰望,房子显得越发高耸。猫猫河约有140户人家,半数以上姓余。我们住的人家男主人叫余武。如果站在对面山头看猫猫河村,余武家就在最右边偏高的位置,是不容易看走眼的。

酸汤鱼里的鱼最著名的叫“稻田鱼”,意思是养在水稻田里的鱼,多半是鲤鱼或鲫鱼。不过7月份,水稻还是绿秧子,田里的鱼吃食很少,不肥,本来不是吃稻田鱼的时节。再加上,总要等水稻收割完,留下没有阻碍的水田,才好撒开了捕捞。不过有客人到,硬是想吃,也有办法。余武说正因为鱼儿没有吃食,鱼竿挂上饵,随随便便就能钓到两条。

我们到的时候,两条鱼加起来不到两斤,已经在锅里炖上了。晚些时候,它们会跟青辣椒炒在一起,作为一个热菜上桌。酸汤锅是主菜,煮的倒是鸡。另外还有两个小炒。回想起来,最叫人回味的是一个叫作韭菜根的凉菜。

我想象不出来新鲜韭菜根长什么样,但制成酱菜反正是细长细长,一缕一缕,互相纠结。席间,我大叫好吃,一筷接一筷往嘴里送。苗族男人们大约是见我一个未婚女士在侧,一句“壮阳”就是吞吞吐吐不肯讲出来,好几次话到嘴边,只道,女人吃这个好,男人吃更好,一直鼓励摄影师老常多吃。我看桌上的男人没我吃得香。我打小爱吃萝卜干,我妈妈把它们切成丁,有时炒毛豆,有时用些许糟辣椒提鲜,但都会放腊肉,早上用来过粥很适意。有时馋,抓一把到手里空口吃也是可以的。这韭菜根的风味与萝卜干非常像,回味悠长,光是这样吃味道就很不错,吃光了一盘。老余又去外间坛子里装了一盘出来,另一位客人此时提议,问辣椒面呢——原来看我们是外地人,免了辣椒面。酒过半旬,矜持也拿掉了,撒了辣椒面,拌拌匀,每个人立刻吃了起来。我暗想,刚才不吃那还是嫌不辣不够劲。

无敌可爱的女娃娃是老余的女儿,大名叫余洪慧,今年6岁,西瓜头,爱穿裙子,已经上幼儿园,墙上有她“优秀宝宝”和“乖宝宝”的奖状。她自己搬了小板凳,坐在我边上。我问她,会喝酒吗?“会,爸爸有时喂我喝一口。”又问,一碗饭够吗?“不够,再盛一点。”吃完她就跑开了。过了一会儿来报信,“妈妈要来给你们喝酒了”。我没反应过来,心想我们不是正喝着吗?洪慧妈妈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上休闲时节的苗服,一件亮蓝色上衣,头上挽了发鬏,手里举一根一米多长的竹筒,亮相似的喊了一嗓子:“高山流水。”

目标首先就是我。他们抬着竹筒,倾斜出一个角度,有人手里举着一钵酒,作势要往下倒。而我将嘴对着竹筒末端,等待酒流下来。我抬眼瞅见,竹筒关节处有个小孔,隐隐还有蛛丝。他们开始倒酒了,而我就像那蛤蟆似的,张嘴等着。真是漫长。酒流下来的时候灌满口腔,我大概咽了两次,就讨饶了。酒是洪慧妈妈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还是觉得窘,希望能快点逃脱。也够吓人的,我从没在任何酒席上担任过喝酒的主角。女主人又过来夹了一片肉,一边唱歌,一边举筷子,就在我嘴边晃着,人的脑袋不可能动得比手快,所以我怎么抢也吃不到。如此往复,我又喝了酒,又吃了肉,松了一口气。大约是因为对待女性,大家有所克制,轮到老常,他们故伎重施,气氛达到高峰。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给老常喝的酒有三十几度,而给我的只是低度酒,可还是不算少,席间聊天所得,只记住十之一二。

早餐很有趣,没有粥,却有一碗紫菜鸡蛋汤。他们吃一种粽子,米的颜色发灰发绿,原来是糯米在清洗之前就混入稻草灰,洗涤的过程也相当于染色,等清洗干净,糯米沾上一层灰绿,这样做得的粽子黏性稍去,并且也不会那么腻。苗岭地区种植耐寒的糯稻偏多,黏性大,不易消化,就想各种办法,吃酸是其中之一,稻草灰也是别处见不着的智慧。小洪慧也起床了,她见我在问粽子的颜色,说:“我不爱吃白粽子,爱吃绿的。”小娃娃很知道自己爱吃什么,昨晚桌上两种米饭,也只选了加有苞米的普通大米饭来吃。吃完她给自己梳了一根朝天辫,特别像《西游记》里哪吒的造型,非常可爱。洪慧妈妈叫任永敏,是县级苗绣“非遗”传人,她说她已经开始给小丫头绣嫁衣了。我一愣,这起码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可一来每年能腾出来的空闲时间其实不多,二来再晚几年眼力或许不济。我以前听说苗家母亲总是从很早就给女儿备嫁衣,没想到要这么早。

等大家吃完早饭,才见老常下楼,说是昨晚喝得“完全不记得怎么回房间”。后来我们回到凯里,谈论起猫猫河的神奇一夜,在一件事上产生分歧。我认为老余家还有一个儿子,大高个,足有一米八,高得仿佛不是这个家的人。老常不以为然,他说:“我亲耳听到老余说,他们只有西瓜头一个孩子。”

老常继续举证:“我注意到他们家墙上的照片,就没有出现儿子的身影;晚饭和第二天早饭,也都没看见他。”“我有看到,在厨房里。”“会不会是你喝多了?”“不,那是开饭前。”然而老常坚持说我看错了,又把他的理由重复了一遍。我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的确,西瓜头从没提到过她哥哥,墙上的合影里的确没有年轻小伙儿。晚饭吃到深夜,甚至邻居都有两名男子跑来加入喝酒,从头至尾却没见到有个儿子。我疑惑起来,兴许真是我喝酒后做了个梦,在梦里见到,房东家有个年轻帅气的儿子,还是个大学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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