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秋天来了

作者:admin 2020-10-17 我要评论

(图 谢驭飞) 秋天的开头都非常美好。在地球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早知道美好的秋日只是一个骗局的开头,后边跟着的一定是沮丧的冬天,但还是每年都感叹:多么好的...

(图 谢驭飞)

 

秋天的开头都非常美好。在地球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早知道美好的秋日只是一个骗局的开头,后边跟着的一定是沮丧的冬天,但还是每年都感叹:多么好的时光。天空一下变得特别高,特别蓝,又脆又薄。天边不知哪里有架棉花糖机,一团团地往外喷白白的云彩,没飘到天顶就散开了。

在昼夜变化非常明显的北国,一进入秋天,阳光的浓度和热度就迅速降低了。即使是大晴天,太阳照在身上也稀稀淡淡的,像是被银亮亮的蛛丝拂过。远远近近的树慢慢变色,从深绿变成古铜金黄,像挂着许多轻盈的小金铃、小玉铃、小铜铃。一阵风吹过,它们都簌簌地摇,自顾自地响着、唱着。早晨清凉得像气泡水,黄昏和暖得像蜂蜜茶。

北岛认为里尔克的《秋日》是他最好的一首诗:“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催它们成熟/把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这首诗写于巴黎,但巴黎的秋天更像是伊迪斯·皮亚芙的歌,有粉红的灯光,金黄的落叶,但是大城市没有不下雨的好天气,也没有能酿成酒的果实,果实和酒都要向温暖肥沃的土地去寻找。南方的好天气催熟的是葡萄——地中海的农民在秋季心怀惴惴,观望着葡萄的成熟度和天气状态,期望葡萄会在下雨之前再熟一点,再甜一点,然后被压破成血红的汁,灌进橡木桶,化成神的甘露。

北国的土地太冷,无法支持葡萄的生长,秋天里只有马栗子和橡子蓬勃茂盛。马栗子生在高大参天的大树上,刺苞青绿,栗壳油光锃亮,是极漂亮的坚果,可以像《红楼梦》里写的一样,用缠丝白玛瑙碟子装一碟供起来——可惜有毒不能吃。英国的小孩会用马栗子玩游戏:在果实上钻个洞眼,穿过一根细绳,悬挂起来,用另一个穿了绳子的马栗子猛击,破裂的那个算输。据说存储隔年的马栗子比当年新鲜的要抗打击。我问过朋友这是不是真的,他们无一例外表示没有能保存过两天而不破的马栗子。橡子则像是根据童书绘本造出来的果实,天然是一个戴着毛线帽子的小脑袋,有的还有个尖尖的山羊胡子。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小孩,拣了橡子在上面画出一张张面孔,有哭有笑有做鬼脸。把它们摆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小孩每天会变幻的许多表情。

在英国,晴朗的秋日最终会被阴郁的初冬一点点取代。冬天也不是一下子就到来的,它始于失去色泽的秋天和越来越短的黄昏。秋天到了深处,会变得模糊不清,什么都蒙着一层灰白的雾,像是玄幻电影里让人的灵魂失迷归处的深湖。在外面走,外套和鞋子越走越湿越重,仿佛空气里有不怀好意的网子一层层缠上来。这种日子,我最喜欢闻到别人家烧壁炉煤炉的焦香酸气,慷慨地跟世界分享热力。

1.本站遵循行业规范,任何转载的稿件都会明确标注作者和来源;2.本站的原创文章,请转载时务必注明文章作者和来源,不尊重原创的行为我们将追究责任;3.作者投稿可能会经我们编辑修改或补充。

相关文章
  • 白衣逸动

    白衣逸动

  • 秋天来了

    秋天来了

  • 卖房记

    卖房记

  • 瑷珲的庚子年(四):一份密约

    瑷珲的庚子年(四):一份密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