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赫尔穆特·朗:从时装设计师到职业艺术家

作者:admin 2021-06-05 我要评论

他的潮酷设计曾经定义了90年代的极简主义时装,如今他是定居长岛、安静工作的艺术家。 美国摄影师安妮莱柏维兹(Annie Leibovitz)2003年为赫尔穆特朗拍摄的肖像...

他的潮酷设计曾经定义了90年代的极简主义时装,如今他是定居长岛、安静工作的艺术家。

美国摄影师安妮·莱柏维兹(Annie Leibovitz)2003年为赫尔穆特·朗拍摄的肖像

 

图片版权/ (c)Helmut Lang

漆黑的图腾柱

自从2005年成为专职艺术家,赫尔穆特·朗(Helmut Lang)退出时装界已经超过15年了,2020年秋冬意味着他以另一种方式回归。作为“圣罗兰右岸”项目的组成部分,创意总监安东尼·瓦卡雷洛(Anthony Vaccarello)邀请他创作一个雕塑系列,先后在巴黎和洛杉矶的概念店中展出。

圣罗兰右岸巴黎概念店里黑白大理石地面与墙壁的素净空间中,沿着与落地大窗户平行的方向,数十根细长的柱状雕塑排成一道直线,散发黝黑的光泽。表面凹凸不平的柱子像是结晶的黑色矿石,又似远古的图腾柱。以一面浅灰色混凝土墙为背景,还有两件较矮的柱状雕塑展示在临街的橱窗里,与玻璃上拼出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这一商店名称的闪亮黄铜字母相互叠加。

雕塑涉及时装的持久本质以及可持续性主题,朗从瓦卡雷洛过去几年的服装系列中挑选了一些物品,按照自己的想象重新塑造它们。切碎那些废弃的或者未完成的服饰,与着色树脂混合后形成一种合成黏土,再在雕刻的铝质模具中模制,每根图腾柱都留下了前世的痕迹。

为了实现这一合作,瓦卡雷洛前往长岛拜访朗,他相信两人有着相似的审美观:都被某种程度的原始感吸引,都偏好令人不安的黑暗面。多年来,他一直着迷于朗的服装设计:“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赫尔穆特·朗是20世纪90年代的终极设计师。他第一个公开反对矫揉造作的广告信息,将现实感带入时装领域,直到今天仍然被效仿。”

圣罗兰右岸巴黎概念店中展示的赫尔穆特·朗雕塑作品

 

表面凹凸不平的雕塑像是结晶的黑色矿石,又似远古的图腾柱

 

朗成名于20世纪80年代后期,他用休闲别致的套装,以及牛仔、棉布、金属和橡胶等材料,发明了融合运动装与实用主义的新风格,一种体现简约、克制与当代性的新型语言。简洁的轮廓,严谨的裁剪,优先考虑合身与舒适,而不是点缀与装饰。可以说,他的潮酷设计定义了90年代的极简主义时装。

纯粹主义者一直反对时尚可以成为艺术的观点,朗曾经引用伊夫·圣罗兰的一句话表明他的态度:“时尚不是一门艺术,但它需要一位艺术家才能生存下去。”从90年代中期开始,出于个人友谊和互相欣赏,朗与路易斯·布尔乔亚(Louise Bourgeois)、珍妮·霍尔泽(Jenny Holzer)等当代艺术家有过一系列合作项目。布尔乔亚为他的1997年平面广告担任模特;1996年佛罗伦萨双年展上,他为霍尔泽的文字装置构想了一种气味。到了2000年,Helmut Lang品牌推出第一款香水时,就采用了这种气味。

他们还一起为香水制作了一则有代表性的反对/对抗常态广告,不是常见的香水广告上流光溢彩的产品或人体形象,而是霍尔泽构思的几行黑色文字,像诗歌一样排列在白纸上。这些文字本身表现出一种亲密感,只在右下角出现了细小的品牌名称。Helmut Lang纽约SOHO旗舰店将画廊与商店融为一体的白色空间中,霍尔泽的一件装置作品也曾经占据中心位置,不断用LED重复着简短的文字信息。

这一时尚品牌与艺术家的跨界合作模式,后来被拉夫·西蒙斯(Raf Simons)、乔纳森·安德森(Jonathan Anderson)和金·琼斯(Kim Jones)等服装设计师一再重复。如今的圣罗兰右岸系列也是相似的关系,只是这一次,朗处于另一端。

事实上,这一系列雕塑延续了他过去十年来的艺术观念。2010年2月18日,他在曼哈顿默瑟街的工作室及服装档案库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火灾,大概9000多件服饰被毁坏。唯一幸运的是,他的团队在火灾之前,曾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整理出上千套完整作品以及整个企业形象档案,捐赠给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京都服装学院、巴黎纺织品博物馆等世界各地的博物馆。

从被毁坏的服饰中,朗切碎了数千件,用作他的柱状雕塑原材料。总共200根圆柱,每根圆柱的高度在3米左右,直径约10厘米,出现在2015年1月曼哈顿斯波罗内·威斯特沃特(Sperone Westwater)画廊为他举办的首次个展上。当时他说:“这些雕塑是对毁灭与变革力量的承认,积累了30年的档案服饰被转移到不同的背景中,成为另外一种形式。然而,我仍然可以看到以前的伤痕和记忆。”

2020年3月,康涅狄格州韦斯特波特当代艺术博物馆为他举办个展,再次展出了融合火灾残余物的63个柱状雕塑,大部分完成于2012年至2013年。策展人托德·冯·阿蒙(Todd von Ammon)把它们称为“在历史残骸中进行分类的后末世作品”,在他看来,“赫尔穆特坚信破坏的创造力,通过对立元素产生摩擦力,就像他曾经破坏了时尚界的美学代码。我甚至认为,火灾本身间接地传递了他对时尚界的矛盾态度,可能比起保留下来,付之一炬更好”。

路易斯·布尔乔亚担任模特的1997年平面广告

 

赫尔穆特·朗的服装设计中包含了故意令人不安的美感

 

创建一种新的品位

在90年代,马丁·马吉拉(Martin Margiela)、安·德穆勒梅斯特(Ann Demeulemeester)、吉尔·桑德(Jil Sander)等欧洲时装设计师都被归类为“解构主义”或“极简主义”风格,有所不同的是,朗是公开地、清晰地表达地下运动的人。他曾经说:“当我开始设计Helmut Lang时,我想给这个领域增加一个新的维度,建立一种新的视觉语言。然而,我们没有足够的钱,缺乏支持自我表达的系统,我们必须在限制之内创建一种新的品味。我的服装是对那个丰裕时代的一种反映,事后看来成为反时尚运动的一部分。”

1977年,他在维也纳创建了一家量身定制的服装工作室,1986年在巴黎蓬皮杜中心展示他的第一个成衣系列,1997年将公司移至纽约。他用独立的工作与观念,让Helmut Lang成为广受尊敬的时装公司之一。2004年,他将公司出售给普拉达集团,一年后该品牌又被日本迅销集团收购。

在他之前,时尚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提供给那些反时尚的年轻群体,大多数高级时装设计师都不擅长休闲服装,往往使用面料过于丰富,造型过于精致。到了90年代中期,一群20多岁到30出头的年轻人从创意阶层崛起,他们是企业家、艺术家、设计师、杂志编辑、电影制片人等,那些在青年时代只穿着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的人。

朗让他们过渡到成年人,给予他们白色棉质背心、扁平宽松的卡其裤、精心裁剪的夹克衫,还有像他们父辈穿着的Crombie式西装大衣和派克大衣,但是经过了改良与升级。他的昂贵正装看起来轻松舒适,他的休闲服又具有成衣的质地与细节,这种新休闲风格的制服适用于各种工作和娱乐场合。

有时是故意令人不安的美感,运动针织衫用厚实弹力带绑在身体上,肘部和肩部的破洞,飘拂的缎带打乱衣服原本干净的线条;还有对金属、橡胶、羽毛、稀有牛仔布等非常规材料的偏好,得体的外观中隐藏了一些恋物癖和SM代码,通过某些非功能性的元素,发挥隐秘的品质。

2015年1月,朗在曼哈顿斯波罗内·威斯特沃特画廊举办首次个展

 

除了衣服之外,还有他的展示与营销方式。他把女装与男装混合在一起展示,第一次避开精致的布景或者升起的T台,而是采用具体的路径。模特直接行走在地面,排成单列快速行进,没有摆出戏剧化的姿势,接近现实生活中的自然状态。其中有知名的模特,也有他的朋友,不同年龄段和不同身材的人。他很清楚,“一般的时装秀是为了舞台表演而制作的,非常戏剧化。我们的衣服不适合舞台,仅仅是为了穿着”。

在他的平面广告中,几乎不会展示可识别的产品,不会有任何胁迫性的促销方式。他让品牌名字出现在纽约出租车的车顶上,发送隐晦的信息。出租车是一个低端的广告媒介,可能没有高端品牌会考虑它。

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时装界仍然可以感受到朗的特殊影响力。一些具有实用主义倾向的设计师,仍然会将他们的发布系列归纳为“这真的非常Helmut Lang”。拉夫·西蒙斯为Calvin Klein设计的首个系列中出现了Crombie大衣和漆皮牛仔靴,Gucci让男女模特出现在同一T台上,他们的衣服几乎可以互换。

1997年推出牛仔裤系列时,朗或多或少挽救了牛仔布这一过时的面料。他的肮脏牛仔裤被CK、Levi’s等品牌复制。已经失去了朗的Helmut Lang也是如此,2017年秋天推出了从品牌档案中复制的15种重版商品,包括1997年肘部有标志性裂缝的棱纹毛衣,1998年的油漆牛仔裤和连帽派克大衣,以及1999年的银色Astro Moto夹克。

如今为Tory Burch工作的英国设计师阿利斯泰尔·卡尔(Alistair Carr)从2008年开始,收藏了900多种Helmut Lang古着物品。最早的藏品是一件暗棕色Chesterfield大衣,旧货店里的售价只有几英镑,也有从日本市场找到的粉红色乳胶背心和金属蕾丝连衣裙,属于从未生产过的2001年展示作品。卡尔说:“我对合体的裁剪、细节和制造工艺感兴趣,朗的工作是如此纯正,没有任何做得过分的感觉。只是他的古着物品现在价格越来越高,收藏变得越来越困难。”

赫尔穆特·朗 1995春夏系列

 

安静的艺术家

1956年,朗出生于维也纳,他的父母在他5个月大的时候离婚,几年后母亲去世了。10岁之前,他与外祖父母一起生活在奥地利阿尔卑斯山下达赫施泰因河畔的拉姆绍村,一个相对孤立的小村庄。他的外祖父是鞋匠,年幼的朗独自住在木屋的阁楼上。

成年之后,他把这种看似不幸的经历视为一种幸运:“山区的生活只有非常基本的必需品,它们包含着被提炼的美感,与金钱无关,城市生活中反而没有那种品位。如果你在乡下长大,就会知道自然是如何运作的,了解事物的循环。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生活。”也许,正是这种孤寂的童年乡村生活赋予他特殊的直觉,如他的策展人阿蒙所见,“他其实一直处于领先的位置,这是他的有趣之处,他以一种安静、秘密的方式做到了”。

他是最早将互联网概念引入时装展示的设计师之一,1998年秋冬时装秀的前一周,朗决定取消他的发布会,改为在互联网上展示新系列的图片,然后把复制的CD送到时装编辑那里。

那时候,他已经预见到我们与互联网之间会发生耗费时间精力的无尽恋爱:“现在质疑互联网为时已晚,无论好坏,它已经在这里了,它放大了我们正在处理的信息和视觉混乱,同时为许多不在城市生活的人们提供了机会。与其他的剧烈社会变化一样,它将伴随着一系列丑陋的过渡性情境。未来它拥有不断发展的前景,充满无限的可能性,现实是有些人会收获,另一些人将会失败,绝对没有退路了。”

2005年1月,他悄然退出1986年成立的公司,彻底放弃了时尚,定居长岛开始他的艺术家生涯。当被问及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一决定时,他回答说:“当时我有一种预感,世界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这种迅速发展不是朝着我能够适应的方向。”

时尚行业同样在变化。“随着全球化和大规模扩张,对奢侈品和创造力的更多获取,系统变得更加脆弱,并且被经济数据的重要性所掩盖。现在的等式是金钱制造品位,而不是品位带来盈利。”

1997年,身穿赫尔穆特·朗套装的名模琳达·伊万格里斯塔

 

如果说设计师始终受到身体的限制,那是因为一件衣服必须起作用,让人移动,艺术却没有这样的局限,创建雕塑也是构建另一种类型的身体。朗没有经过正规的艺术培训,因此不太关心传统的规范或媒介概念,他感兴趣的是破坏传统框架的“替代形式”。

在时装设计师生涯的后期,他避开了时尚界的社会活动,至少三次拒绝到现场领取美国服装设计师协会颁发的CFDA奖项。作为艺术家,他也从来不出现在自己的展览开幕式上。他认为没有这种必要,“曝光过度很危险,社交媒体已经彻底改变了所有人的交流方式。我绝不支持那些只希望在社交媒体上给人留下印象的作品,特别是对从事创造性工作的人来说”。

某种程度上,这位现年64岁的艺术家重新回到了童年生活的孤独情境,在他的长岛和纽约工作室里,在不会让人分心的环境中努力工作,用过去对待时装的相同方法对待艺术。他说:“我习惯孤独地工作,我认为我从来没有要扮演的角色,除了一如既往地表达自己内在的东西。”  

1.本站遵循行业规范,任何转载的稿件都会明确标注作者和来源;2.本站的原创文章,请转载时务必注明文章作者和来源,不尊重原创的行为我们将追究责任;3.作者投稿可能会经我们编辑修改或补充。

相关文章
  • 皮尔·卡丹:“我生来是个艺术家,但我

    皮尔·卡丹:“我生来是个艺术家,但我

  • 赫尔穆特·朗:从时装设计师到职业艺术

    赫尔穆特·朗:从时装设计师到职业艺术

  • 何多苓,潮流的旁观者

    何多苓,潮流的旁观者

  • 石黑一雄:英国式“鸡娃”|专访视频

    石黑一雄:英国式“鸡娃”|专访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