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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保护南极海?

作者:admin 2017-05-08 我要评论

2011年11月18日,一群帝企鹅在南极洲罗斯海中潜泳(2013荷赛摄影奖自然类组照一等奖) 2013年7月15日,南极海洋生物资源养护委员会特别会议在德国不来梅港召开 ...

2011年11月18日,一群帝企鹅在南极洲罗斯海中潜泳(2013荷赛摄影奖自然类组照一等奖)

2013年7月15日,“南极海洋生物资源养护委员会”特别会议在德国不来梅港召开

南极海磷虾

谁在保护南极洲?

南极海的故事,必须从南极洲开始讲起。

南极洲是地球上最奇特的一块大陆,它没有常住居民,只有少数科学家和游客曾经光顾过这里。它不属于任何国家,没有政府,也没有军队,但却没人敢在这里采矿或打猎,掠取这里宝贵的自然资源。正因为人类活动被限制到了最低点,使得这块大陆至今保存完好,被公认为是地球上最后一块未被开垦的处女地。

不过,南极的好运气曾经差一点就被终结。1908年,英国率先提出了对南极的领土要求,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随即跟进,挪威、法国、阿根廷和智利等国也都不甘示弱,先后提出了各自的领土主张。围绕南极主权的争执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达到高峰,英国甚至和阿根廷因为南极问题爆发了海上摩擦,南极大陆的特殊地位眼看就要不保。

在这紧急关头,1957年,科学界发起了“国际地球物理年”活动,国际科联成立了“南极研究特别委员会”,通过合作科研的方式把上述这几个对南极有领土要求的国家联系在了一起。美国趁此机会于1958年5月2日向其他11个国家书面建议召开缔结南极条约国际会议,得到了各国的积极响应。经过一年的谈判,这12个原始缔约国于1959年底一致通过了《南极条约》,以“冻结”的方式搁置了各个主权国家对南极领土要求的争议,以此来确保南极科考能够顺利展开,南极大陆可以被人类和平地加以利用。

迄今为止,《南极条约》已经正常运行了半个多世纪,被誉为是人类和平解决国际争端的最佳样本。此后,在《南极条约》的框架下,条约协商国又于1964年签订了《保护南极动植物议定措施》,1972年签订了《南极海豹保护公约》,1988年6月通过了《南极矿物资源活动管理公约》的最后文件,把南极大陆的动植物和矿产资源统统封存了起来。

那么,这一系列条约为什么会如此顺利地通过呢?中国海洋大学极地问题专家郭培清认为,此事与“冷战”有着密切关系。当年苏联趁着国际地球物理年的机会,在南极地区建立了首个科考站,引起了西方国家的不安。作为“自由世界”的旗手,美国希望西方国家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苏联,于是便主动提出了冻结南极的主张。

但是,郭培清也承认,不管美国的真正动机是为了科学研究还是“冷战”需要,它对《南极条约》做出的贡献是值得肯定的。美国是最早开始南极探险的国家之一,大约80%的南极领土是被美国探险家发现的,如果遵循国际法中的发现权原则,美国无疑拥有较大优势。如果美国当时参与南极瓜分,南极的政治版图很可能早已不是今天的样子了,作为后来者的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国家恐怕就只能做一个南极的旁观者了。然而,美国从来没有对南极提出过领土要求,由这样一个国家主动提出搁置领土争议的主张,无疑是《南极条约》能够顺利被通过的关键。事实上,最后签署的《南极条约》几乎就是美国致各国备忘录的翻版,美国可以说是《南极条约》的设计师。

不管怎样,南极大陆终于被保护了下来,至少在理论上成为未来全人类可以共同分享的一笔财富。

接下来的问题是,南极周围的海洋应该由谁来负责保护呢?

历史书告诉我们,人类很早就在南极周边海域开始了捕猎活动。南极海獭因为毛皮珍贵,早在18~19世纪就几乎被捕光了。随着航海技术的进步,人类开始大规模捕杀鲸。上世纪20年代,庞大的捕鲸船队只用了10年时间就把座头鲸几乎杀光了,接着又开始捕杀蓝鲸和长须鲸,结果又在10年的时间里几乎把这两种鲸捕杀殆尽。眼看捕鲸业就要难以为继,各国渔业代表于1946年12月3日在华盛顿签署了《国际捕鲸管制公约》,并于1948年11月10日正式生效。如今商业捕鲸被视为非法行为,会受到国际社会的制裁。

上世纪70年代,一些国家又开始在南极海捕捞磷虾,而且捕捞量越来越大,引起了各国科学家的警觉。这里所说的南极海,指南纬50°~60°以南直到南极大陆之间的一片特殊海域。在这里,向北流动的寒冷的南极水下沉至较温暖的亚南极水层之下,形成环绕南极的表层海水沉降带,具有明显的海洋锋特征,把来自北方的温暖海水挡在了外面。于是,南极大陆周围的海水和表面的浮冰一道,构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南极海生态系统。

磷虾在这个生态系统中具有无法替代的核心地位。因为温度过于寒冷等原因,南极海生态系统比其他海域简单得多,浮游生物和肉食性鱼类之间的生物链几乎全靠磷虾来维系,如果磷虾数量下降,必然导致整个南极生态系统的崩溃。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南极条约》缔约国代表于1980年5月20日在澳大利亚的堪培拉通过了《南极海洋生物资源养护公约》(Convention on the Conservation of Antarctic Marine Living Resources,以下简称《养护公约》),并一致决定成立“南极海洋生物资源养护委员会”(以下简称CCAMLR),负责保护南极海的生物资源。CCAMLR目前有25名正式成员,包括24个国家和欧盟。中国于2007年加入了CCAMLR,成为该组织的正式成员国。

《养护公约》最引人注意的是第二条,CCAMLR“注意到各国把南极海当作蛋白质来源进行合理利用的需要”,这个条款相当于为南极海的捕鱼业开了绿灯。事实上,自1980年成立以来,CCAMLR制定了一系列针对捕鱼行业的法规,包括捕捞总量限制,海域限制,以及禁止拖网和刺网捕鱼等等,尽量减少在捕鱼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而对其他鱼种和海鸟的误伤。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不明真相的旁观者把CCAMLR仅仅看作一个地区性的渔业行业协会,可事实上,《养护公约》第一条开宗明义指出,保护南极海洋生态系统的完整性是至关重要的。换句话说,该公约并不仅局限于保护某个物种,而是把南极海当作一个整体加以保护,这就为后来的海洋保护区(Marine Protected Area)提案埋下了伏笔。

在南极地区进行科考的苏联科考站队员正在挖取作为饮用水的冰块(摄于1975年)

为什么要建立海洋保护区?

“陆地上有很多自然保护区,我们早已司空见惯了。事实上,大多数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建它们,到底是为了保护哪些珍稀动植物。为什么海洋保护区会有这么多疑问呢?”南极海洋联盟(Antarctic Ocean Alliance)主席史蒂夫·坎贝尔(Steve Campbell)对本刊记者说,“我认为,原因就在于陆地上的保护区大家看得见,知道维持那样一片原始森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相比之下,海底的情况只有潜水员才看得见,一般老百姓是不知道的,所以他们就不愿意保护。”

南极海洋联盟是为了推动在南极地区建立海洋保护区而专门成立的环保组织,全世界多家环保机构都是其成员。

“海洋保护有两种思路,一个是渔民的思路,即想办法保证所需要的鱼种能够可持续地被捕捞,比如渔业协会制定政策,限制某种鱼类的捕获数量,或者短时间内封闭某个渔场,类似农业的休耕。”坎贝尔对本刊记者解释说,“另一个是环保组织的思路,即以保护生态环境为最终目的,间接地保护渔业生产。这就好比在陆地上建立森林保护区,不准打猎或者开荒造田,人类只能在其他地方发展农牧业。无数事实证明,后者才是最保险的做法。海洋生态系统是一个整体,单纯保护某个鱼种是不够的。”

英国牛津大学动物学系教授阿历克斯·罗杰斯(Alex Rodgers)则用犬牙鱼(Toothfish)作为例子,说明保护整个生态系统的重要性。犬牙鱼是南极海最重要的食肉鱼类,同时也是海豹和虎鲸等顶级捕食者的猎物。这种鱼最多可以长到2米多长,重达100多公斤,肉质肥美,好似白颜色的金枪鱼,一直被渔民们称为“白色黄金”。事实上,除了磷虾和少量冰鱼之外,犬牙鱼几乎是南极捕鱼船唯一的目标鱼种,因为只有这种鱼可以卖出每公斤10美元以上的高价。之后,鱼贩子们再将犬牙鱼以“智利海鲈鱼”的名义卖给欧美高档餐馆,每份煎鱼肉只有几百克,要价高达上百美元。

为了防止过度捕捞,CCAMLR对犬牙鱼的捕捞限额做出了严格规定,去年整个南极地区的捕捞量大约为1万吨左右。问题在于,人类对这种深海鱼类所知甚少,目前只知道它寿命很长,很可能需要50年时间才能长到100公斤,它的性成熟期也较晚,很可能需要10年以上。除此之外,人类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交配,哪里产卵,幼年犬牙鱼长什么样子,靠什么生活等等。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准确地计算出安全的捕捞量要冒很大的风险。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建立大面积海洋保护区,希望能把犬牙鱼的整个生命周期都保护起来。

今年5月2日出版的《自然》杂志刊登了一篇论文,指出海洋保护区的面积越大,单位面积下的生物量也越大。作者比较了总面积10平方公里和64万平方公里的两块热带海洋保护区,发现后者单位面积的生物量要比前者大6倍。作者猜测这是因为鱼类的活动范围很大,生物链复杂,建立大面积的海洋保护区对于保护海洋鱼类具有明显的叠加效应。

2012年10月26日,德国“极地之星”考察船离开不来梅港前往南极进行科考活动,预计2014年返回

正是基于这样的理念,CCAMLR下属的科学委员会早在2005年便开始讨论在南极海建立海洋保护区的可能性,并于2009年在靠近阿根廷南端的南奥克尼群岛(South Orkney Islands)附近海域建立了一个小范围的海洋保护区作为试点。在此基础上,美国和新西兰分别提出了一个针对罗斯海(Ross Sea)的海洋保护区方案,此后双方经过协商,决定将两个方案合并,共同提交给CCAMLR审议。

罗斯海是正对新西兰的一块海域,因为南极大陆在这里凹进去一块,使得罗斯海成为南半球纬度最高的水体,被称为“最后的海洋”。罗斯海是南极海域面积最大的大陆架生态系统,境内拥有众多冰间湖,浮游生物含量丰富,是企鹅、海豹和虎鲸等高级捕食者的重要栖息地。前文提到的犬牙鱼一共有两个亚种,其中一种就生活在罗斯海,因此每年夏天这里都能吸引不少来自新西兰和俄罗斯等国的渔船。南极海洋联盟希望将罗斯海的大部分海域都建成保护区,总面积超过了360万平方公里。美国和新西兰共同提出的方案则做了一定妥协,总面积仅为230万平方公里,其中只有160万平方公里是完全禁捕区,其余海域则可以适当进行探索性捕捞。

另一个提案是由澳大利亚、法国和欧盟联合提出的“东南极海洋保护区体系”(East Antarctic Representative System of MPAs),该提案计划在正对着澳大利亚的南极海域设立7块海洋保护区,总面积约为163万平方公里。这7块保护区分别代表了不同的海底地形和不同的鱼类活动范围,涵盖了这一海域的大部分功能性区域。

“某些人质疑这两个提案中提到的海洋保护区的面积和位置,我的回答是:它们不是先定面积再定保护区,而是正相反,先由科学家们汇总各自的研究成果,再根据目前已有的最好的研究结果推算出到底哪块地方需要保护。”CCAMLR下属的科学委员会主席克里斯托弗·琼斯(Christopher Jones)博士在新闻发布会上向记者们介绍说,“这是完全基于科学的决定,而且已经得到了各国科学家们的认可。科学委员会的工作已经结束,就看政治家们的意愿了。”

琼斯博士是在不来梅港特别会议开幕前说这番话的。这两份提案早在去年10月份召开的CCAMLR年会上就已经交给各成员国讨论了。但在那次年会上,包括中国在内的很多国家都对提案中的一些细节问题提出了质疑,最终没能达成一致意见。于是,CCAMLR决定今年7月在德国的不来梅港召开一次特别会议,先由各国科学家针对两份提案中的技术细节进行讨论,然后由政治家们做决定。

没想到,政治家们入场后,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艰苦的谈判

从技术上讲,这两个提案还是有很多细节是可以讨论的。

首先,设立保护区是否会影响到渔民的利益?南极海洋联盟的俄罗斯代表格里高利·提斯杜克(Gregory Tsidulko)告诉本刊记者,俄罗斯代表团认为,新西兰提出的罗斯海保护区提案对俄罗斯渔船不公平。因为距离太远,俄罗斯渔船的捕鱼成本本来就比新西兰高,建立保护区后,俄罗斯渔船的成本就更高了。

代表新西兰政府参加谈判的新西兰渔业代表格雷格·约翰逊(Greg Johansson)对本刊记者介绍说,去年一共有23艘渔船在罗斯海作业,分别隶属于6个国家。其中新西兰所占份额最大,总量大约在4500万新西兰元左右,但这个数字相比于新西兰每年14亿新元的渔业总量来说并不算多。为了保护罗斯海,新西兰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

不过,南极海洋联盟的阿根廷代表告诉本刊记者,罗斯海保护区提案并没有减少犬牙鱼的捕捞上限,只是把开放捕鱼的海域面积缩小了23%而已,渔民的实际损失并不大。问题在于,CCAMLR一直实行“奥林匹克捕鱼法”,即不对每条渔船单独设限,而是大家公平地抢,谁抢得多算谁的,只要最后总数不超上限就可以了。如果罗斯海保护区法案通过了,各国渔船必须重新寻找新的航道,一开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熟悉这片海域的新西兰可能会得到一点好处,多抢到一点鱼,但优势相当有限。

无论如何,新的法案必将对捕鱼业产生影响。有些国家援引《养护公约》第二条,认为海洋保护区提案违反了“合理利用”的原则。但是坎贝尔认为,所谓“合理利用”不应只包括渔业,还应把科研需求包括进来。南极海是地球上为数不多的未受人类太多干扰的海域,为研究海洋生态环境的科学家们提供了一个几乎是唯一的天然实验室。

罗杰斯教授告诉本刊记者,截至目前,科学家们已经在南极海发现了8800种物种,其中超过一半的物种只在南极海生存。因为水温寒冷,以及缺少人为干扰等原因,这里生活着很多奇怪的物种,比如冰鱼体内没有血红蛋白,是唯一没有血红蛋白的脊椎动物。犬牙鱼则进化出一种神奇的抗冻蛋白,防止体内形成小冰晶。这些动物对于科研的潜在价值太大了,而且别无分店,必须加以保护。

琼斯博士补充说,南极海保护区并不排斥捕鱼业,上述两个提案在最初设计时就考虑到了渔民的需要,保留了不少传统渔场。另外,有些地区因为缺乏数据,一直禁止捕鱼,如果变成保护区,科学家们就可以在那里开展工作,收集数据,为将来有一天开放捕鱼做好准备。

其次,有些代表认为,捕鱼业出于自身利益的需要,也会自发地保护环境,而且南极海地区的很多研究数据都来自渔船,以及搭乘渔船的科学家。比如,俄罗斯代表团成员、俄罗斯极地研究所所长瓦来里·柳金(Valery Lukin)博士告诉本刊记者,俄罗斯目前只有两艘政府出钱的极地考察船,却有6艘能够在极地作业的私营渔船,俄罗斯科学家经常搭乘这些渔船出海考察。如果禁止捕鱼,这部分数据就没有了。

针对此疑问,坎贝尔表示,公海捕鱼一直处于相互竞争的状态,仅靠渔民们的自律是不行的,失败的例子屡见不鲜,北大西洋鳕鱼和太平洋金枪鱼种群的崩溃就是最近几年发生的两个经典案例。至于说到利用商业渔船做科研,坎贝尔也有不同意见。他告诉本刊记者,捕鱼船能做的科研项目其实很有限,主要是给鱼做标记,以及统计以前扔下海的标记鱼。但是,很多渔船都存在隐瞒标记鱼数量的情况,这样就可以在估计鱼群总量时得出更高的数字,以便提高配额,所以说依靠渔船做科研并不可靠。

更重要的是,渔船做科研纯粹是为捕鱼服务的,应该叫作资源调查。真正的科研范围要广得多,比如南极地区是研究气候变化的绝佳实验室,有大量科学家在从事这方面研究,捕鱼业对这个问题是不感兴趣的。

第三,超过半数的代表都对海洋保护区的大小和位置有疑问,要求CCAMLR提供更多的科研数据作为支持。比如,新西兰和美国的提案把罗斯海北部的一系列海底山脉划入保护区内,因为科学家相信这里是犬牙鱼产卵的地方,但有些国家的代表不认同,他们认为科学家只是猜测而已。针对这类意见,琼斯博士解释说,建立保护区本身就是为了更好地做科研,比如罗斯海保护区专门设计了一块允许进行适量探捕的区域,作为禁捕区的对照,这样就可以帮助科学家更好地研究人类干扰到底会给海洋生态系统带来怎样的影响。另外,虽然目前有些海域的数据很多,有些海域不够充分,但这并不妨碍科学委员会做出决定。比如罗斯海北方的海底山脉也许不是犬牙鱼的产卵地,但因为地形的关系,这块地方对于保护罗斯海生态系统的价值非常大,有充分的理由将其划入保护区内。

第四,包括俄罗斯和中国在内的一些国家代表认为CCAMLR本身已经是全球运行得最好的养护组织了,南极海的渔业管理是全世界最严格的,现有制度已经足够好了,没有证据表明南极海生态系统受到了破坏,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建设海洋保护区。坎贝尔认为,上述看法缺乏远见,因为建立海洋保护区正是《里约宣言》所倡导的预防性原则在海洋环境中的实际应用。目前已有的科学研究存在很多不足之处,管理层应该考虑到由于知识不完善而引起的不确定性,为可能出现的意外做好准备。 

南极磷虾就是预防性原则的一个好例子。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黄海水产研究所副所长赵宪勇博士告诉本刊记者,学术界关于南极磷虾的储量有很多估算方式,彼此相差10倍以上。如果平均一下,大概有3亿吨左右。根据现有的数据计算,每年可以安全地捕捞561万吨磷虾,可是去年全球的磷虾捕捞量只有15万吨,似乎不太可能影响到磷虾的种群数量,因此磷虾一直被认为是管理得最好的海产品,貌似非常安全。

但是,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的几位科学家在2011年5月出版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报》(PNAS)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证明南极半岛附近海域的磷虾数量比30年前下降了40%~80%。受其影响,附近海域的阿德莱企鹅和南极企鹅的数量也下降了50%以上。作者认为,下降的原因很可能是气候变化导致的海冰减少,但也有可能包括其他一些尚未明确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这块海域恰好是南极磷虾捕捞船最集中的区域,中国也在2011年从日本买进了一批磷虾船,加入了捕捞磷虾的行列。因为磷虾不易捕捞和保存,磷虾行业曾经很难盈利,但自从挪威人发明了直接从海水中抽取磷虾,以及磷虾就地加工等技术后,捕捞量迅速增加,盈利变得容易了。如今挪威、中国、智利和韩国等国都有磷虾船在南极海作业,收获的磷虾可以作为饲料出售,也可以用来提取深海鱼油,用途广泛。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南极磷虾很可能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安全,采取一定的预防措施很有必要。

总之,以上提到的这几个问题都是可以讨论的。但是,大会第一天,俄罗斯代表突然发难,质疑CCAMLR是否有权力制定海洋保护区,从法律上攻击海洋保护区提案。原来,CCAMLR是在《南极条约》框架下成立的一个俱乐部性质的组织,不属于联合国系统,而联合国通过的《国际海洋法公约》也有意避开了南极问题,使得南极的法律地位一直有些特殊。从某种角度看,《南极条约》之所以能比较顺利地通过,与条约成员国的俱乐部性质密切相关,因为国际法往往需要所有成员国一致同意才能通过,只要有一个国家不同意都不行。《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谈判之所以步履维艰,和联合国成员太多有很大关系。相比之下,对于像CCAMLR这样的门槛极高的俱乐部组织,其成员国比较容易达成共识。但是,此次俄罗斯突然发难,乌克兰随后附和,大大出乎大家预料。

“俄罗斯的担心是毫无必要的,CCAMLR完全有资格制定海洋保护区,很多地方性渔业协会一直在这么做。从名义上讲,这样的法律只针对成员国,但实际上其他国家也得遵守,类似情况屡见不鲜。”来自国际可持续发展高等研究所(IASS)的法律专家杰夫·阿德龙(Jeff Ardron)对本刊记者解释说,“比如,苏联解体后正值‘泰坦尼克号’残骸被发现,于是有家公司买了艘苏联潜艇组织游客前往参观,并且偷拿船上的东西。问题被曝光后,加拿大、法国、英国和美国签署了一份协议,认定‘泰坦尼克号’残骸属于人类遗产,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用船上的东西。俄罗斯虽然没有签署这份协议,但也立即禁止了自己的潜艇,否则的话,上述四国一定会施加外交压力,俄罗斯受不了的。”

“其实相关的法律问题早在若干年前就已经搞清楚了,俄罗斯代表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想以此为借口,拖延时间。”阿德龙补充说。

提斯杜克认为,俄罗斯政府真正担心的是失去在南极的存在感,因为俄罗斯的科考船不够多,需要捕鱼船来体现俄罗斯在南极的存在。如果因为设立保护区使得俄罗斯捕鱼船不能盈利的话,俄罗斯在南极的存在感就将大打折扣,此后在这一地区的发言权也将受到威胁。

结语

本次大会的第一天晚上,主办方设宴欢迎各国代表,并当场和德国南极考察船船长通了电话。这艘名为“极地之星”(Polarstern)的考察船当时正在南极的威德尔海(WeddellSea)执行科考任务,此时正值南极的冬天,附近是没有渔船的,只有像“极地之星”这样具备3米破冰能力的科考船才能在这里航行。

“极地之星”是德国极地研究所的镇所之宝,这家研究所就位于不来梅港,本刊记者专程前往参观,看到了考察船从南极带回来的一些样本,以及大量的南极科考照片。据该所新闻官西娜·洛施克(Sina Loschke)介绍,德国是全球实力大国中很少的几个在南极没有直接经济利益的国家,他们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科考上,研究重点是气候变化对海洋生态系统的影响。

“我们所去年的研究经费约为1.1亿欧元,其中80%来自联邦政府,其余的则来自州政府。”洛克向本刊记者介绍说,“在南极搞科研是很费钱的,‘极地之星’只要一出海,每天就要花掉6万欧元。德国科学家也可以选择从南非直接坐飞机飞往德国设在南极的科考站,但是非常昂贵,一张单程机票要价8000欧元。”

德国人在南极的存在感,是德国政府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另外,上述这几个数字解释了为什么南极至今仍然只对少数几个国家开放的原因,南极就像一个门槛很高的俱乐部,只有最具实力的国家才能玩得起。南极用自己严酷的自然条件作为武器,挡住了大部分人类的脚步。

谁来保护南极海?除了南极俱乐部的这几个成员国外,恐怕南极最重要的保护神就是它自己了。问题是,如果人类依然用“冷战”的思路看待这片大陆,等到全球变暖真的发生了,南极的环境不再如此严酷的时候,它还能自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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