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

在Central Perk,举一杯咖啡敬友谊

作者:admin 2019-12-21 我要评论

如果说《老友记》里面有一个角色,像观众代表一样,替大家看尽了6个人的成长,这个人非冈瑟(Gunther)莫属。如果说有一个人为中国《老友记》粉丝提供了一个怀旧...

如果说《老友记》里面有一个角色,像观众代表一样,替大家看尽了6个人的成长,这个人非冈瑟(Gunther)莫属。如果说有一个人为中国《老友记》粉丝提供了一个怀旧大本营,这个人非杜鑫莫属。

杜鑫复刻的Central Perk上海店开业这几年,对面的咖啡馆也换了好几茬(金海 摄)

 

橙色的沙发

剧中咖啡馆Central Perk是个虚构之地。从字面上看它篡改“park”一词,就知道它与中央公园的关系。镜头语言也是这么书写的,先出中央公园外景,切到Central Perk门外,然后才是内景中在橙色沙发上聊天的几个人。实际上拍摄地点是在洛杉矶,家住曼哈顿格林威治村的6个年轻人,与纽约这座城市的关系被缩减了存在感。它不像《欲望都市》那样,可以开通一辆专属旅游巴士,供粉丝们在城市里巡游,那些为了《老友记》去纽约的人们,只能寻得一个街角,拍一张角度一致的自拍。

因此世界各地的《老友记》迷的情感寄托,最后总是落在咖啡馆上。北京“老友记主题咖啡馆”(以下称Central Perk)现在有点旧了,它开张还是在2010年,那会儿咖啡馆本身倒不像今天这样是都市人谈恋爱、谈生意的地方,但是“Central Perk”在朝外SOHO一个写字楼深处,在9年前为剧迷存储了一个纽约生活的切片。几年前NBC电视台就来报道过,高光时刻在2014年,扮演菲比的丽莎上《柯南秀》,节目里说她知道北京有一家“Central Perk”,对咖啡馆来说宛若“你爱的你知道了你的存在”。有时候外国朋友来,拿出来的游览清单上,写的是“故宫、长城和Central Perk”。到了写字楼底下,我一脚迈进写字楼丛林,上了最近一部电梯。在第6层停下,拐过一个弯就是了——“CENTRAL”白底红字,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盖在蓝底白字的“PERK”上面,两个硕大的咖啡杯散发出傻里傻气的热气,如同壮汉护着妹子。头一次进来的人,眼睛少不得会去寻找橙色沙发。这是工作日的一个下午,它上头只坐着一位年轻姑娘,25岁,黑色长发过肩,眼睛特别漂亮。“喜欢《生活大爆炸》,听人说《老友记》是它的鼻祖,才开始看的。”她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里播放的《老友记》,那是第3季第13集,莫妮卡偶遇前男友理查德,他竟然剔掉了标志性的胡子,莫妮卡于是说:“嗨,你的嘴唇秃了。”“每次听到这句都觉得好好笑。”姑娘笑盈盈地转头说。

菲比弹吉他的位置还有三位客人,他们小声讲着韩语。我买了一杯咖啡,坐在了橙色沙发身后的高脚凳上。这时,丹走了进来,他点了一杯拿铁,左顾右盼,一脸兴奋。三分钟后,他在Central Perk里五分之二的时间将被记者我占据。

在《老友记》播出的第4个年头,NBC为剧组策划了一场伦敦行,一开始没想得太具体,“但反正是为了一场婚礼”,后来婚礼分派给了罗斯。他的第二次同样以失败告终的婚姻,对象是一位伦敦富家小姐,住在大房子里,家中有管家。为了这次外景拍摄,NBC和买下转播权的Chanel 4在伦敦市内大做宣传,其中包括公交车体上的巨幅广告。当时年仅7岁的小男孩丹受此激励,开始看《老友记》,他年纪太小了,以至于对有些成人笑话似懂非懂。不过他有三个同样在追剧的哥哥,不懂的地方会得到他们的帮助。2002年,丹已经12岁,《老友记》播到了第8季,这时他已经懂得了更多,能与哥哥们同步大笑了。

4年前,丹进入一家银行工作,一年前调到香港总部,他趁放假给自己安排了这次旅行。他有4天时间,除了北京,还将去杭州,但选择将其中50分钟花在北京这家Central Perk里——在美国,人们需要去位于好莱坞的华纳影城才能获得同等体验。2019年秋天,《老友记》开播25周年时,Central Perk的复刻版也曾在曼哈顿闪现,为了在那张橙色沙发上合影,人们需要排队两个小时。

丹告诉我,他最喜欢的是罗斯,因为他的神经兮兮。我小小地挑衅道:“难道不是因为他曾娶过你们伦敦姑娘吗?”

丹反应很快:“如果是因为艾米莉,那我应该最讨厌罗斯才对。”

“你讨厌罗斯?我也是!”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换来丹会意地大笑,“这很菲比”。

Central Perk广州店的开张时间要短一些(金海 摄)

 

制造了梦境

在写字楼里制造这个梦幻切片的人叫杜鑫,当年还是个年轻却顶着一个光头的小伙子。他给自己起名叫Gunther,就是剧里暗恋瑞秋10年的咖啡店经理,并帮他实现了梦想,娶了“Rachel”,曾经在店里当店员的姑娘,如今儿子已经上幼儿园了。

杜鑫是秦皇岛人,在北京生活几年后,又搬去上海做Central Perk,为了孩子上学,最终选择杭州这个更友好的城市定居。不过,很快他就按捺不住,继北京、上海和广州后,在杭州继续“制造《老友记》”了。他为了孩子,买下学区的一间小公寓,太小,根本住不了一家三口,但也没关系,他原样复制了莫妮卡的粉色房间,当作民宿,这些年因为《老友记》认识的朋友到杭州来,他会邀请他们过去住。当然不过瘾,半年前,他集合几个投资人,立志在杭州开一家“旗舰店”。他在大型商场找到一块他有史以来找到的最宽阔的店面空间,我听他讲到这里,心里暗想,Central Perk和旗舰店,唔,一个怎么都不搭调的组合。于是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在这里呀”。我想到那个金头发的冈瑟因为爱瑞秋干过的傻事,瑞秋有回养了一只暴躁且很贵的小猫,最后是冈瑟给(付费)收留了,心里期盼瑞秋会因此常去看它(并不会)——“Central Perk旗舰店”,听上去就像这只挠人的名品猫。

家具订好,装修订金付过,工程队却迟迟进不了店,耽误了几个月,杜鑫才意识到,可能被房东骗了,“快四十的人还会被人骗”,杜鑫一腔热情被泼了冷水。几位投资人的钱还掉后,他索性在城郊找到一间临街小店面,像是回到了10年前,重新拾掇起一间小小的Central Perk。

2004年杜鑫在吉林上大学,打算考研去上海,因为女朋友在那个城市。这一年,他考研失利,女朋友跟他分了手。他自己一个人在东北,十分苦闷,朋友见状,给他推荐《老友记》。不是每个人都从第一集看起的,杜鑫首先赶上的,是钱德勒和莫妮卡偷偷谈恋爱的阶段。编剧为伦敦行安排了两件大事,除了罗斯的婚礼,还有钱德勒和莫妮卡的关系大转变。回到纽约后,两人执意进行地下恋,就在一起泡澡的当口,乔伊突然闯了进来,莫妮卡赶紧深吸一口气沉入浴缸,乔伊一脸不解地看着泡泡浴中娘们儿兮兮的钱德勒,问他要不要外卖一点鸡肉,钱德勒当然说不要,巴不得乔伊赶紧出去。莫妮卡浮出水面,说:“鸡肉,我想要的啊鸡肉。”

杜鑫还有另一件他乐此不疲的日常工作——维护Central Perk的微博(金海 摄)

 

“太好笑了吧!”杜鑫头脑里最早的《老友记》记忆,就是浴缸和鸡肉。“生活不如意,看集《老友记》。”杜鑫不知从哪里听来这样一句顺口溜,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奉之为座右铭。考研失败后的杜鑫,去荷兰留学了4年,学工商管理。回国后他打算自己创业,关注过很多项目,但都碰了壁。“索性直接完成梦想”,复刻Central Perk的念头一直存在脑中,不过杜鑫一直将其视作“将来的事”,因为没人能真的指望以独立咖啡馆谋生,他鼓劲自己的方式是“做点不会后悔的事”。没想到毕业后的人生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启。

那时的杜鑫,没上过班,对北京不熟悉,对社会运作也十分陌生,“常按照《老友记》待人处事,遇到小伤害,就会想,人生不如《老友记》”。他连螺丝去哪儿买都一无所知,却要从零开始复刻一个咖啡馆。

2010年之前,市面上还见不着《老友记》的高清版。杜鑫趴在电脑前,就着标清版,一帧一帧地看。不会电脑画图,就画在纸上,算出长宽比例,再去寻找合适的地点。最后他在望京一个写字楼里找到一处大小合适的地方,一个不错的价格,保持了3年,才稍微涨了一点。不过他跟房东维持着很微妙的关系,“他物业费不交,我就凑点钱,交了。取暖费也多年不交了,我就蹭写字楼外面的暖气。所幸他不涨房租,要不这个店就没了”。

装修过半,杜鑫的二姐还过去看了,算是给弟弟表达支持,回去就给他寄来一块丝绸面料的亮晶晶门帘,说是觉得原来那块土土的——大部分人并不能理解杜鑫在干什么,“那就是我的梦境”。

梦境并不容易成真,杜鑫从夏天一直装到来年春天,9个月后才觉得可以过自己这关。开业前,他偶然又在网上看到一张幕后照片,这才发现,菲比唱歌的位置摆着一根麦克风,平常镜头里很少会扫到底座,而幕后剧照里显示的底座是一个圆铁盘子。当时的立式麦克风多半用三脚架支撑,上哪儿去找这种铁盘子?最后总算在淘宝上找到了一个类似的东西。那9个月时间就是这么一点点花费掉的。

某种程度上,这9个月是杜鑫自己的成人礼,他的人生随之改变。

Central Perk上海店连喷泉也以画来复制了(金海 摄)

 

青春的尖叫

2010年3月28日,杜鑫战战兢兢,才敢开业。开张头两个月,咖啡馆非常萧条,没什么客人来。人流量最大的还是旁边的小卖部——为了补贴一点费用,杜鑫把隔壁间支起一个零售铺,卖点饮料。12月,再到咖啡馆的熟人得到一个惊喜,小卖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乔伊和钱德勒公寓的厨房兼客厅,现在去仍然能见得到,足球桌和飞镖盘当然就在最醒目的位置。

开张第二个月,杜鑫还记得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生意很差,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正在吧台,胳膊拄着脑袋发呆。有人推门,他一抬头,几个小姑娘,背着大小书包就来了,还有一个提着行李箱,一数,正好6个。“我到今天还记得她们进来时的尖叫声,有时候回忆这些年,最先听到的还是她们的尖叫声。”杜鑫跟我说。

她们是附近一所中美合办高中里的学生,上完一周的课,突然找到了这个店。因为学外语,《老友记》她们看得很熟。她们告诉杜鑫,想不到会有人把Central Perk做出来,从此她们就常去,带着朋友去,还逼他们喝咖啡、买东西,提高店里的营业额。后来咖啡馆被一些媒体报道,生意好了一点,她们就说,我们能不能帮忙端咖啡,“好像让她们免费帮我服务客人,反而还要感谢我。她们不知道的是,因为有她们在,从心理上对我是很大的安慰”。

第二年,6个女孩要毕业了。她们本来就在准备出国,一毕业,意味着流散到世界各地了。有天晚上,她们问杜鑫,这个店能不能出借一晚,想在这里搞个毕业派对。那天,杜鑫把钥匙给她们,就走了。也没真的走。他在外面找了个角落,就听着属于青春的那种声音。

这一幕过去快10年了。这10年里杜鑫经常在头脑里描摹这个场景,想象的次数太多,都快成电影画面了。“多少年后,当年的小姑娘成长为干练、成熟的职场精英,她们把车停到车库,上楼,发现店还在,推开门,发现我还在。”

旧旧的软肋

快10年了,这栋写字楼里的公司不知换过几茬,杜鑫的咖啡馆还在那里。这个看似志得意满的男人每年都要与员工开一场争论会,主题是:明年还继续吗?广州店2014年开张,到现在还没扭亏为盈,房租从3.3万元一个月涨到4.3万元,“跟房东谈判,最后谈到4万”;上海店也命悬一线,后来依靠卖汉堡给救活的。只有北京店,依然是那个没有餐食的简单咖啡馆。

他在这里见过太多爱的萌芽与离散,小服务员和小服务员在一起了,客人在店里求婚了,“我自己这10年的生活就全部都在这几家店里”。还有许多人与Central Perk有很深的感情,孤独的时候来这里坐一会儿,好比回了一趟家。小夏是山东姑娘,考到上海读大学,毕业后留了下来。大学期间她就听说北京有这样一家店,老板乐意整宿开着,让那些准备期末考试的学生在这里复习。当她听说上海也准备要开时,就盯上了杜鑫的微博,监督进程。

试营业那天,小夏胆怯,不敢独自去,她周围没有像她这样爱《老友记》的朋友,就在微博留言里现抓了一个姑娘,约好同去。“推开门的那一刻我跟她对看了一眼,眼睛就湿了,太激动了,就像走进了梦里。”此后一个星期,小夏来了5次,每次从淞江往返徐汇,4个小时,但“好像有一种力量在召唤”。如果把咖啡馆比作学校,小夏就是上海店的大学姐,“逐渐地会看到一茬茬新的年轻的面孔出现,起初还会感慨一下自己老了,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她指指正霸占着橙色沙发的几个年轻人,也是三男三女,围在一起开“英语角”。我听了一耳朵,也是从某一个《老友记》粉丝群里斜溢出来的临时小组织,生涩而生动的年轻人,五六个聚在一起,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沙发前茶几上那张隐藏的“reserved”标牌正是为他们而放,仿佛整个世界也给他们预留好了位置。

杜鑫手里还有一个铁盒子,是当年那6个女孩子留下的,每个人写了信封存在盒子里,交给杜鑫保管,叮嘱他:“要是店要关了,你在微博说一下,我们回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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