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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译:睁不开的眼睛和藏不住的戏

作者:admin 2019-10-24 我要评论

《士兵突击》2006年播出,演员张译突击了十三年。 在演员和角色的独木桥上颤颤巍巍地行走,张译养成了对自我异常精准的认知:从影十几年,从不参加真人秀,也表...

《士兵突击》2006年播出,演员张译突击了十三年。
 
在演员和角色的独木桥上颤颤巍巍地行走,张译养成了对自我异常精准的认知:从影十几年,从不参加真人秀,也表示绝对不会去做导演,因为自己既没有娱乐大众的精神,也玩不转导演的活计。
 
有一段时间,张译特别害怕演那种在梦中突然惊醒的戏,原因是他觉得自己的“小眼睛”在塑造角色方面有很大的障碍。
 
为此,张译还曾专门去看过医生,医生告诉他,小眼睛的眼皮里缺了一条天然的肌肉,导致他们睁开眼睛的速度连一般人的一半都不到。
 
电影的表演尺度对演员细微表情的要求极其严格,如果无法仅靠眼神去展示角色的内心世界,就需要协同调动整个脸部、身体来作为辅助,那一定是对演员很大的“降维打击”。
 
 
《我和我的祖国》中,张译的演技已然突破了小眼睛的边界。
 
但就在刚过去的国庆档,张译在《我和我的祖国》中却因“口罩也遮不住的演技”引发了全网热议。
 
作为新中国成立初期的一名研发原子弹的无名英雄,张译饰演的高远远离亲友整整三年,在一次实验中被有害物质感染后,于街上遇到了三年前的女友任素汐。
 
就算口罩遮住了整半张脸,但初见“旧人”时的错愕震惊、怀念起旧时青涩恋情的怅然隐忍,张译都通过那双扑朔迷离的小眼睛流露了出来,瞬间击溃所有观众的泪腺。
 
而在国庆档票房的另一巨头《攀登者》中,张译饰演的曲松林更是被诸多网友和影评人拉出来挖掘剖析。
 
 
《攀登者》剧照
 
在一部以宏大场面为卖点的电影里,张译作为一个一直在后方指挥支援的角色,反而在被切割零碎的感情戏和过多的支线剧情里塑造出了最有灵魂的角色。
 
编剧史航评价称:“张译总能在偏执的角色里,找到剧本不一定来得及提供给他的支点,这种表演就像登顶前在冰雪中赤足,我们没法不与他同感共情。”
 
“我没有下一次”了,曲松林在剧中说的这句话宛如巍峨雪山上的悠然回音,瞬间反弹到演员张译身上,映射出张译摇摇欲坠的前半生和清明澄澈的现时心境。
 
 
非典型演员:张译
 
在所有合作过的导演中,张译最认可贾樟柯对自己的评价:“张老板,能行~”
 
在山西话中,“能行”代表着对一个人为人处世的最中肯评价,意思是指这个人“还可以、没问题”。
 
两人合作的《山河故人》被影迷们称作是导演贾樟柯写给妻子兼剧中女主角赵涛的一封情书,虽然导演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这一点,但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男主角张晋生的身上有着很强的贾樟柯的影子。
 
 
张译在《山河故人》中的“煤老板演技”。
 
电影本就是导演的艺术,而出演具有鲜明导演特色的角色,对演员来说就更加是一件压力山大的事情,但张译却说:“我觉得自己能作为情书中的一份子,也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
 
张译的演艺之路并不是一开始就走得如此顺利,刚进入演艺圈时,因为长相不佳,张译一直都在演一些配角。直到2005年,27岁的张译还在《乔家大院》里饰演陈建斌的一个小杂役,身材佝偻、龅牙突出,戏份少得可怜。
 
有一次,导演胡玫边抚摸着他的头,边跟他说:“男演员要是28岁还没冒出头,那就洗洗睡吧。”虽然言语中饱含惜才之意,但胡玫却没有成为张译演员梦的伯乐。
 
 
《士兵突击》中的一个细节:张译饰演的史今班长一边聊天,一边用手帕叠了个“豆腐块”。
 
彼时,康洪雷导演正在为电视剧《士兵突击》挑选演员,张译得知了这件事,饱含热忱地给导演写了洋洋洒洒的三千字自荐信《我的请愿书》,这为张译迎来了史今班长这一角色。
 
当时张译还身在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话剧团,如果参演《士兵突击》,张译必然就没有时间完成队里的小品创作任务,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张译无奈向团里提交了转业申请。
 
在《士兵突击》的最后一场戏中,即将退伍的史今望着自己守护了多年的首都天安门,难抑真情,嚎啕大哭。
 
戏外的当天下午,张译也收到了部队发来了转业通知,这意味着他将正式结束自己的9年军旅生涯。
 
 
被虐哭的豆瓣网友提出了疑问:史金的小眼睛是怎么挤出这么多眼泪的?
 
《士兵突击》成为了张译事业上的真正起点,之后,他相继出演了《我的团长我的团》《生死线》等军旅戏。但直到《红海行动》,张译再也没有出演过当代军人角色。
 
军旅题材既是他的优势,也成为了限制他戏路的桎梏,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张译都在极力摆脱史今班长的影子。
 
主持人曹可凡曾总结张译的荧幕角色,电影中的形象都带着“土”字:土豪、土匪、土包子;电视剧里又都是清一色的国民好老公、老女婿。
 
张译似乎格外喜欢演一些有缺陷又格外真实的角色来获得演员的乐趣,他称之为自己作为一个演员的“恶趣味”。
 
“好人的创作空间非常狭窄,给他找点缺点挺费脑仁儿的。演坏人,你可以去发挥想象,展现一种不合常理的逻辑。”按相声表演的术语来说,这就叫“帅卖怪坏”。
 
 
《我的团长我的团》中一个充满恶趣味的截图。
 
《老炮儿》中,张译在只有几分钟戏份的情况下,靠一个大嘴巴子就把欺软怕硬的小城管演得活灵活现。
 
 
这挨打的左脸是演技。
 
《我不是潘金莲》里,张译在影片最后20分钟左右才出场,却在举手投足、眼神交递之间就把一个虚头巴脑、自作聪明的县法庭庭长贾聪明演得惟妙惟肖。
 
 
这后脑勺也是演技。
 
《鸡毛飞上天》中,陈江河和骆玉珠在错过8年之后相逢于火车站,张译的哭戏更是堪称经典、让人动容。先是故作洒脱地拭去眼角的泪水,然后一阵傻笑之后又不知所措地挠挠头,所有的眼神和小动作都恰如其分。
 
 
抓抓我这一脑袋演技。
 
在演艺圈沉浮十几年,张译尽管直到2015年才凭借《亲爱的》获得他出演影视剧以来的第一个专业性大奖,但张译的演技早已在观众心里盖戳认证。
 
除了演戏,张译还乐于专研“副业”。《士兵突击》刚播出时,因为题材超前,收视惨不忍睹。为了让更多观众关注到这部剧,张译在百度贴吧上创建了士兵突击贴吧,和网友在线谈论剧情和演员体验。
 
《士兵突击》热播的同一年,张译开始混迹于博客,不时发一些自己的琐碎生活和日常感悟。2014年4月13日,《士兵突击》贴吧十周年纪念日,他在博客上写了一篇纪念文章,从此停更。
 
 
截至发稿日,士兵突击吧也一直有网友在更新。
 
2016年,耐不住寂寞的张译又入驻知乎,选择了“作为演员,演电影和演电视剧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作为他的知乎首答。
 
在知乎上,张译的简介是“知乎000号员工+猫与观众的侍者”,他和众多网友谈论演员这个行业,分享他家猫的趣事……他在“作为演员,拍吻戏是种怎样的体验”这个问题下的回答甚至收获了六万多的点赞。
 
频繁出入各种社交平台的张译,通过各种路见不平和插科打诨打消了观众心中对于演员高高在上和胸无点墨的刻板印象,正如他在角色处理中,总能通过各种浸入式的表演,将那些偏执、讨厌的银幕形象立起来。
 
 
张译在日常生活中,还扮演了铲屎官一角,广受好评。
 
 
张译:自卑又狂傲
 
张译出生于1978年的哈尔滨,祖上闯关东来到黑龙江定居,父亲是山东黄县人,母亲是掖县人(今莱州市),在她们老家有句俗话,叫“黄县的嘴,掖县的鬼”。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两个县的人特别能折腾,说话油腔滑调,但也能理解成吃苦耐劳、说话有条理,而这些特质都巧妙地在张译身上融为一体。
 
 
少年张译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一个是音乐老师,一个是语文老师,上面还有一个大他9岁的姐姐,家中从小对张译的管教就很严格,但家中的“书香”氛围也让他小时候一直生活在浪漫的童话之中。
 
张译很早就接触了《聊斋志异》《红楼梦》这样的中国古典名著和《小飞人卡尔松》这样的瑞典卡通文学,这既埋下了他之后在文学之路上的遗憾,也造就了他“蔫儿坏”、贱贱的性格。
 
在《抹布女也有春天》《辣妈正传》这两部戏的紧张拍摄期间,张译还抽空写了一本书,名叫《不靠谱的演员都爱说如果》,他也是至今唯一一个在人民文学出版社正经出版过书籍的演员。
 
在书中的作者简介里,张译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张译:演员,哈尔滨人,萧红的邻居,蒲松林的老乡。”足以可见他对于父母都是老师,可自己却没读过大学的执念。
 
 
《不靠谱的演员都爱说如果》封面照片
 
1995年,当时正读高二的张译瞒着学校偷偷地去报考了北京广播学院,专业课通过了,却因为没有完成学业水平考试,没有文化课成绩而落榜。
 
1996年,张译再次冲击北京广播学院,可惜因为太过于自信,只填了这一个志愿,他的入学资格被一个享受少数民族加分政策的同学拿走。
 
当张译从小区居委会主任的手中拿到那一张幽暗色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待业青年证》时,他顿时感觉“那一刹那天都灰了,人生没有了指望。”
 
虽然种种阴差阳错斩断了他梦寐以求的播音员梦想,却为他暗自铺设出了一条名为“演员”的荆棘之路。
 
1997年,他同样自费考入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话剧团,开始了9年的军旅生涯。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冬天,张译告别松花江上吹来的芬芳水汽和他引以为傲的萧红故居,灰头土脸地走出北京火车站,坐上两个小时的347路公交车,路过满目的垃圾和农田,来到北京西山八大处——彼时的战友文工团。
 
和他一道入伍的,还有多年之后在《武林外传》中饰演燕小六的肖剑。
 
 
张译于2007年写给《扬州日报》。
 
那年刚好是建军70周年,张译他们这波新兵的新兵集训从正常的三个月延长到了四个半月。在那里,他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磨难和打击”。
 
当时队里饭菜种类匮乏,特别是每天一盘的“熏肝”难吃地令人作呕,张译偷偷地把剩菜倒进了泔水桶,最后被队长抓住,被迫把熏肝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一口一口地吃掉。那种羞辱让张译长时间无法自拔,甚至想到了自杀。
 
同样让张译感到自卑的是他家里的经济条件,当时班上有同学已经在夜总会上班,一天能挣几百块甚至上千块钱,而张译两次自费考学的钱,都还是父母从亲戚、家长手中筹借的。
 
“那是我完全没有见过的生活,于是我更加羞涩(自卑)了”,第一次跟同学去上夜总会时,张译坐在那一动不动,紧张地都不敢抬起头。
 
 
张译演绎了许多“吊儿郎当”的角色,但我们都不会从中看到“自卑”的影子。
 
自卑没有完全吞噬掉张译身上自带的痞贱气息。
 
在刚进部队的时候,有一次全班同学都生病了,只有张译没病,他就把窗户都关得死死的,在寝室抽了整整一盒烟,把每口烟都喷到战友的脸上,顺便给他们唱起悠扬的东北小调,借此来膈应他们。
 
演《士兵突击》的时候,剧组演员中只有饰演白铁军的左腾云比张译眼睛小,张译得空就跑到他面前笑话人家,跟他说“你倒是把眼睛睁开啊。”
 
但让人没想的是,吊儿郎当的张译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着圣人君子般的处事原则,《我的团长我的团》刚建组时,演员们都在玩狼人杀,只有张译一个人不玩,别人问他原因,他的解释是“这个游戏让彼此丧失信任。”
 
史航听说此事后倍感震惊,说张译一定是“一个绝对善良、细腻的正人君子,同时又是毫无下限、嬉皮笑脸的逗逼。”
 
 
他在《绣春刀》中与金士杰搭戏,网友们评价为“戏骨见戏骨”。
 
 
演员让我一直流浪
 
非科班出身,样貌长相、家世条件都一般,张译对自己在演艺圈的走红一直战战兢兢。
 
“成名之前是流浪,成名之后是孤独”,这句话成为张译前半生的高度总结。脱掉军装之后,张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适应,腰里没有力气,说话也虚,老是靠跟人打架发泄心中郁结之气。
 
演员这个职业成为张译走出漫长自我怀疑和焦虑的拐杖。
 
 
“没有孩子”的张译在《亲爱的》中唱了一段戳心的秦腔。
 
成名之后,他发现自己和亲戚的交流越来越少,姐姐告诉他这个东西没法改变,“因为我们的生活不同了”,这些话让他倍感难过。
 
肉体上漂泊得太久了,张译尝试着不让自己的心更零碎。张译养了七只猫,猫成为了他表演上的老师,因为猫所有的反应都是最自然直接的。
 
在《亲爱的》剧组时,张译是所有主创人员中唯一一个没有孩子的,每当赵薇、黄渤他们聊起父母经时,张译就会拿出自家猫的照片给大家看。
 
陈凯歌在《搜索》首映礼上评价张译“因为有着这样的童趣,他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演员。”
 
虽然做梦都会经常梦到得到某位心仪导演的戏约,但张译每每被导演信任,都会紧张得肝儿颤,他始终觉得自己和角色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
 
 
《搜索》中的“高级参谋”演技。
 
在演员和角色的独木桥上颤颤巍巍地行走,张译养成了对自我异常精准的认知:从影十几年,从不参加真人秀,也表示绝对不会去做导演,因为自己既没有娱乐大众的精神,也玩不转导演的活计。
 
他靠出演“国民小丈夫”来摘掉军旅的标签,又靠出演偏执角色摆脱伟光正的单一形象,张译就像一颗随时等待出膛的子弹,冰冷、肃杀。
 
两次落榜、没上过大学,演了多年龙套却极少获奖,有人说张译的前半生是“被嫌弃”的前半生,但依我看来,作为演员,张译已足够幸运。
 
镜头内外,张译都是生动的。
 
就像他自己在采访中所说的那样:“在浪潮最汹涌的这几年,我去了一条叫电影的河流里面,我在这条相对平静的河流,认认真真地划了半年的船,并且受到了保护,寻求到了安宁。”
 
“也正因为有电影这条河随时在向我招手,所以面对这些年汹涌变化的市场,我心里也不恐慌。”
 
 
不靠谱的演员都爱说如果.张译.人民文学出版社
 
张译:“吊丝”的逆袭.孟静.三联生活周刊
 
冒充者张译.陈墨.人物
 
张译:奋斗也不该是脏的.奶猪.人物
 
张译: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北京青年周刊
 
记忆到永远.林青
 
非常道·张译专访.凤凰网
 
张译:小眼睛看世界.可凡倾听
 
张译:我这种人天生就是孤独的.易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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